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71章

柳崇緩緩甩開腕間蜜蠟朝珠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撚動，掩飾著心底的私慾，步履沉穩地踏出文官佇列，躬身行大禮時脊背挺得筆直，刻意蹙眉露出憂心忡忡之態，語氣沉緩，字字都裹著“憂國憂民”的外衣，開篇便直擊朝堂軟肋，偽善之意盡顯：“陛下，微臣食君之祿，擔君之憂，鬥膽進言——萬萬不可輕言戰事啊！”

一語落地，殿內瞬間死寂，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他身上。柳崇直起身，目光從容掃過怒目圓睜的二皇子與一眾武將，眼神閃爍卻故作鎮定，不疾不徐地陳詞，句句引經據典，看似有理有據，實則全為避戰謀私：“大燕鐵騎縱橫北疆多年，彪悍善戰、兵鋒正盛，此番連破我三城，士氣正銳，正是驕狂難擋之時。我大周邊關將士連日征戰，兵甲損耗、糧草不濟，早已疲憊不堪，倉促應戰，非但無勝算可言，反倒會將更多忠勇將士推入死地，臣實在於心不忍！”

他話鋒一轉，刻意放大戰亂之禍，字字句句戳中帝王忌憚民生動蕩的心思，表演得情真意切：“更何況，邊城屠城已是慘絕人寰，若再啟大戰，戰火必將燒至中原腹地，屆時良田荒蕪、商鋪凋零，萬千百姓流離失所、死於兵戈，我等身為朝臣，若因一時意氣，置天下蒼生於水火，豈非千古罪人？”

“國庫存糧早已因邊關戰事虧空大半，若強行開戰，苛捐雜稅必強加於百姓，本就困頓的民生必將徹底崩塌，民怨四起則朝野動蕩，大周江山纔是真的危矣！”柳崇微微躬身，語氣愈發懇切，甚至輕輕嘆氣，將一己私利徹底偽裝成家國大義，“微臣以為，和親、賠款，不過是權宜緩兵之計，暫息大燕兵戈，換我朝休養生息、整軍備戰的時機。待日後國力充盈、兵強馬壯，再雪今日之恥，為時不晚。眼下以和為貴，纔是保全江山、安撫蒼生的上上之策，還望陛下三思！”

此言一出，戶部尚書立刻緊隨出列，他麵色焦灼，掌心沁汗，朝服衣襟都被冷汗浸濕，心中滿是對錢糧重擔的畏懼——戶部執掌國庫收支，一旦開戰，糧草軍餉籌措不力，他必然首當其衝被問罪，明哲保身、避戰求穩纔是唯一出路。他躬身顫聲，滿是惶恐自保：“臣附議柳大人所言！臣執掌戶部，深知國庫虛實，如今國庫存銀僅夠維持朝廷日常運轉，存糧僅夠邊關將士三月之需，根本無力支撐大規模戰事！若強行開戰，糧草斷絕、軍餉不濟，前線將士隻會白白犧牲，屆時失地更多、百姓更苦，反倒不如暫忍一時屈辱，換邊境安穩、朝野穩固，臣懇請陛下納主和之議！”

緊接著，數位江南士族文官、依附世家的禦史言官紛紛躬身出列，齊聲附和。江南士族心繫田產商號，怕戰火損毀家業、賦稅加重；禦史言官向來明哲保身，隻求朝堂無波、自身無過，全然不顧邊關百姓血淚，隻一味鼓吹避戰求和，個個麵色懇切、言辭鑿鑿，用“蒼生”“安穩”“國力”做遮羞布，將怯懦避戰、私利算計藏得嚴嚴實實。

“臣附議！兵者兇器，妄動乾戈必引天下大亂，當以和為貴！”

“臣亦附議！大燕勢大，硬碰硬隻會讓大周陷入覆滅之危，和親賠款實屬無奈自保之舉！”

一時間，主和之聲充斥大殿，與主戰派的鐵血剛烈形成極致對立，兩股勢力在殿內針鋒相對，氣氛緊繃到極致。二皇子肖懷幀氣得渾身發顫，指尖死死攥起，甲冑邊緣幾乎嵌進掌心，眼底的猩紅翻湧著滔天怒意，恨不得立刻上前怒斥這群貪生怕死、自私自利的文臣；一眾武將更是咬牙切齒，攥緊腰間兵刃，看向文官的眼神滿是鄙夷與憤懣，周身戰意幾乎要破膛而出，隨時要與主和派對峙到底。

龍椅之上，肖以安麵色沉如寒冰，目光在文武兩派之間緩緩掃過，眼底無半分喜怒，心底卻早已權衡萬千——他看透了主和文官的私心算計，他們滿口蒼生，實則隻顧自身榮華富貴、家族產業，貪生怕死、苟且偷安，全然忘了為人臣者的本分，忘了邊關慘死的百姓，忘了大周的國格尊嚴；也懂主戰武將的家國赤誠，他們身披甲冑，守土衛國，滿腔熱血，是大周的鐵血脊樑。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蟠龍雕刻，指腹微涼，心底反覆掂量：屈膝求和，可換一時安穩，卻會寒了軍心民心，喪了大周國格，自此四方蠻夷皆可來犯；鐵血開戰，雖有眼前艱難，卻能守住先祖河山，護住家國尊嚴，凝聚天下人心。偌大宣政殿，徹底陷入戰與和的尖銳對峙，風波驟起，再無半分緩和餘地。

就在主和派氣焰漸盛、朝堂僵局難破之際，立於皇子前列的太子肖懷湛，終於緩步踏出佇列。他身著赤金織龍儲君朝服，衣袂挺括，腰垂蒼璧綬帶，身姿端方挺拔，步履沉穩從容，雖無沙場殺伐的血氣，卻周身透著儲君執掌國本的沉穩威儀。方纔他靜立旁觀，將柳崇等人的虛偽說辭、私心算計看得通透徹骨，心中怒意早已翻湧，卻始終保持著儲君該有的理性與籌謀：身為國之儲貳，他不能僅憑血性怒斥，更要立足國本、民心、江山長遠，戳破主和派“緩兵之計”的荒唐謬論，守住大周的國格與底線，絕不能讓先祖江山毀於屈膝求和，更不能讓天下百姓、邊關將士寒心。

他行至殿中，躬身行禮，動作莊重有度，無半分疏漏，抬眸時，目光澄澈卻銳利如刃，先朝著龍椅之上的肖以安沉聲啟奏，字字沉穩、擲地有聲，開篇便定下調子，盡顯儲君擔當：“父皇，兒臣身為大周儲君，守家國、護蒼生、固國本，是天職所在，亦是畢生使命。對此事，兒臣立場無二——拒和親、拒賠款、拒割地，誓死主戰，絕不退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