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68章

“求陛下為末將做主！為邊關枉死的萬千將士做主！為北地被屠戮的無辜百姓做主啊！”

“末將當年蒙袁國公收留救命、教養成人，多年來心懷感恩，對大梁、對陛下，忠心耿耿、日月可鑒，從無半分背叛謀逆之心！自接管袁家軍以來，末將戰戰兢兢、兢兢業業，駐守邊關、奮勇殺敵，從不敢有一絲一毫懈怠！”

“此前，袁世子明裡暗裏給末將使絆子、穿小鞋，處處刁難，末將念及義父恩情，處處忍讓、從不計較，義父在世之時，也會從中調和，末將始終心懷感激。可自從義父過世，袁世子徹底肆無忌憚，剋扣軍餉、拖延軍糧、安插庸才佔據軍中要職，處處掣肘末將，意圖奪權！末將屢次寫信回京，上報邊關困境、揭發袁世子惡行，起初朝廷尚有回應，到後來，所有奏摺書信皆石沉大海，再無迴音！”

“再後來，屢次有死士暗中刺殺末將，末將心知，皆是袁世子所為，可依舊念及義父養育之恩，一再忍讓，不願同室操戈。三年前，末將胞弟上官清河攜妻遠赴邊關投奔末將，末將將其留在軍中，不過兄弟往來親近，便被袁世子視為眼中釘，暗中派人給末將與弟媳下藥，蓄意敗壞末將名聲，再讓人散播流言，汙衊末將強佔弟媳！”

“可末將早年，早已飲下義父所賜的絕嗣酒，喪失了為人夫的機能，何來強佔一說？！末將與胞弟心知軍中姦細遍佈，便將計就計，欲暗中揪出幕後黑手，肅清姦細。可袁世子一計不成，竟痛下殺手，在胞弟探查敵營之時，暗中設計，害死了末將唯一的親弟弟！”

“末將得知胞弟死訊之時，弟媳恰好懷有身孕，為保住弟弟唯一的血脈，末將不得不暗中派人，將其護送離關，保全性命。可弟媳剛走不足一月，大燕大軍便兵臨城下，末將調兵迎戰，卻發現軍事佈防圖早已被姦細泄露，敵軍對我軍佈防瞭如指掌，戰機盡失！末將一邊加急派人回京送求救信，一邊傳令周邊將領馳援，親自率軍拚死抵抗，可軍中姦細從背後暗下殺手，末將身中數刀、重傷垂危，最終城池被破！”

“追隨末將的邊關將士，幾乎全部戰死沙場，無一生還；大燕鐵蹄入城，屠城焚屋、屠戮百姓，北地千裡，一片焦土，百姓流離失所、生靈塗炭！末將愧對陛下，愧對邊關百姓，愧對萬千戰死的將士！末將雖死，卻難逃其咎！所幸，末將被親信暗衛拚死救出，一路輾轉回京，才得以有機會，向陛下陳述冤屈！求陛下，為末將，為萬千枉死的將士百姓，主持公道啊！”

袁清穆一番泣血陳詞，聽得滿朝文武動容，肖以安也鼻頭一酸，再度起身，快步走下丹陛，雙手扶起悲痛欲絕的袁清穆，神色鄭重、語氣堅定：“愛卿放心！朕以大周君王之名起誓，無論是軍中姦細，還是幕後奸佞，朕必定一查到底、絕不姑息，還你一個清白，還戰死將士一個公道，還北地百姓一個太平！如今北地已有鎮國大將軍駐守，愛卿安心在京養傷，待傷愈之日，朕命你重振兵馬、收復失地，揚我大周國威！”

說罷，肖以安轉身，看向癱坐在地、形如廢人的袁承宇，臉色瞬間變得冰冷震怒，厲聲嗬斥：“袁承宇！事到如今，真相大白，你還有什麼話可說？！”

袁承宇嚇得渾身發抖，連連磕頭，額頭磕破流血，狼狽不堪，嘴裏不停哭喊求饒：“求陛下恕罪！求陛下明鑒！微臣……微臣隻是受人蠱惑、聽信讒言，一時糊塗，才誤以為義弟通敵叛國，微臣從無謀害忠良之心啊！一切都是誤會，求陛下饒微臣一命！”

肖以安看著他這副卑鄙無恥、推卸責任的模樣，怒從心頭起，眼神冰冷刺骨。

他終於明白，方纔太子妃為何會在殿上拔劍殺人。這般自私自利、卑鄙無恥的小人，為了一己私慾，構陷朝中肱骨大將，動搖邊關根基，陷君王於不義，讓天下武將寒心，若是輕饒，日後還有誰肯為朝廷賣命、為家國守土？！

肖以安當即抓起龍案上的奏摺，狠狠朝著袁承宇砸去，厲聲怒斥：“你個卑鄙無恥、四六不通的豎子！為了奪權，不惜偽造書信、構陷忠良，害死萬千邊關將士，害得北地百姓生靈塗炭！事到如今，還不知悔改，妄圖將罪責推給旁人，推卸乾淨！難怪你父親臨終之際，都不願將兵權、將家業交給你，你根本就是扶不起的爛泥，不堪大用！”

“來人！將袁承宇拿下，先行禁足國公府，待督察禦史徹查所有真相，再一併定罪！”

話音落下，殿前侍衛立刻應聲上前，一擁而上，將癱軟在地的袁承宇架起，就要押解出殿。

就在此時，王子卿緩緩起身，對著龍椅之上的肖以安，高聲開口：“啟稟陛下，兒媳尚有一事未解，還需袁世子，親自解惑！”

肖以安聞言，當即揮了揮手，示意侍衛停下，將袁承宇丟回地上。

王子卿緩步走到袁承宇麵前，垂眸看著他，語調平淡，卻帶著徹骨的寒意：“本宮與神醫穀有點淵源，曾聽聞一段舊事。四年前，袁國公重病臥床，你曾親自派人，前往神醫穀的葯堂，請醫師為袁國公診治。可醫師診治不久，便傳出袁國公救治不當、暴斃身亡的訊息，你更是藉機發難，將髒水潑向神醫穀。神醫穀當年查明始末，欲討回公道，卻因你袁家權勢如日中天，加之穀中遭遇劫難，此事隻得暫且擱置。”

“如今舊事重提，袁世子不妨當著陛下與百官的麵，說清楚——神醫穀醫師，究竟是如何救治袁國公的？袁國公，又到底是因何暴斃身亡的？！”

早已心如死灰的袁承宇，聽到此話，渾身劇烈一顫，眼底最後一絲神采徹底消失，麵如死灰，支支吾吾、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，根本無從辯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