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承宇聽到此處,徹底癱軟在地,渾身綿軟、動彈不得,眼底隻剩無盡的絕望。
袁清穆沒有死!
那個壓了他十餘年、讓他嫉妒到癲狂的義弟,那個他費盡心思要置於死地的戍邊大將,竟然還活著,更被太子妃找到、握在手中!他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,心知自己此番,再無任何翻身可能。
王子卿懶得再看他這副狼狽模樣,轉而看向滿朝文武,聲音清亮、響徹大殿:“方纔,各位王公大臣,皆在殿前聲討驍騎大將軍袁清穆,稱其通敵叛國、罪該萬死。如今真相漸露,本宮便將袁大將軍請上殿來,當著陛下與百官的麵,辯一辯這是非曲直,昭雪這潑天冤屈!”
此言一出,宣政殿內一片嘩然,百官再也忍不住,低聲議論紛紛。
誰也沒有想到,那個早已被認定戰死沙場、背負通敵叛國罵名的驍騎大將軍,竟然還活著!
王子卿微微偏頭,對著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趙全,輕輕示意。趙全即刻看向龍椅之上的皇帝肖以安,見陛下微微頷首,當即清了清嗓子,用高亢肅穆的嗓音,高聲唱喏:“有請——驍騎大將軍袁清穆,上殿——!”
唱喏聲落片刻,一道高大卻憔悴的身影,緩緩出現在大殿門口。
正是驍騎大將軍袁清穆。
他麵色蒼白、形容枯槁,眉骨之上一道長長傷疤,從眉梢延至臉頰,盡染沙場風霜;一條左臂被白綾緊緊纏繞、懸於脖頸之間,身形微佝,左腿負傷,一瘸一拐、步履蹣跚,在左右兩名暗衛的攙扶下,艱難向殿中走來。百官見狀,紛紛自覺讓出一條通道,看向他的目光,滿是心疼、愧疚與敬佩。
袁清穆咬牙強忍傷痛,勉強行至大殿中央,緩緩推開暗衛攙扶的手,用盡全身力氣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俯身叩首,悲聲高呼,嗓音沙啞卻鏗鏘:“末將袁清穆,參見吾皇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龍椅之上,肖以安見狀,神情驟然一怔,當即起身,快步走下丹陛,來到袁清穆麵前,彎腰親自將其扶起,連聲感慨,語氣滿是心疼與欣慰:“愛卿快快平身!快起來!活著就好,愛卿活著就好啊!來人,即刻給驍騎大將軍賜座!”
待侍從搬來座椅,袁清穆勉強落座,肖以安才重回龍椅,開口關切問道:“袁愛卿,你的傷勢,如今如何了?”
袁清穆當即欲起身回話,被陛下抬手製止,隻得端坐於椅角,抱拳躬身,嗓音沙啞,滿是感激:“啟稟陛下,末將承蒙神醫穀醫師全力救治,性命已無大礙,隻是身上戰傷未愈,行動略有不便罷了。此次,若非太子妃殿下明察秋毫、出手相助,為末將周旋昭雪,末將怕是早已含冤九泉,身後清名永無洗白之日,末將,多謝太子妃殿下!”
王子卿端坐於坐榻之上,聞言隻是淡然一笑,眉眼從容——她查真相、昭冤屈,本就是為朝堂安穩、忠良不冤,這份謝意,她當之無愧。
龍椅之上,肖以安神色漸正,沉聲再問:“袁愛卿,袁世子狀告你通敵叛國,並有親筆書信為證,此事,你作何解釋?”
袁清穆聞言,深吸一口氣,穩了穩心神,眼底泛起悲憤與委屈,抱拳朗聲回道:“啟稟陛下!袁世子僅憑一紙偽造書信,便狀告末將通敵叛國,實乃徹頭徹尾的誣告!末將願當堂親筆書寫,與所謂證據比對筆跡,自證清白!再者,懇請陛下恩準,讓末將看上一眼那封通敵書信,即便隻閱數行,末將也能找出其中破綻!”
早在袁清穆踏入大殿之時,袁承宇便癱坐在地,心如熱鍋上的螞蟻,慌亂至極,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半分開脫之法。此刻聽聞袁清穆要檢視書信,他當即臉色大變,剛要掙紮著起身出聲阻攔,卻見龍椅之上的肖以安,已然揮了揮手。
禦前總管趙全立刻上前,從禦案上拿起那封所謂的“通敵書信”,快步走到袁清穆麵前,將書信遞了過去。
袁承宇看著這一幕,瞬間麵如死灰,徹底癱軟在地,心知自己滿盤皆輸,再無翻盤可能。
袁清穆接過書信,僅輕輕翻開一角,匆匆掃過數行,便隨即合上,將書信交還趙全,轉頭看向陛下,抱拳沉聲說道:“啟稟陛下!其一,末將願當堂書寫筆跡,交由百官與禦史共同核驗,此書信絕非出自末將之手;其二,末將常年駐守邊關,軍中所用之墨,乃是當年末將於江南救下的一位商人,特意專供,與京城所用之墨,截然不同!”
“此墨相較於普通墨汁,色澤更深,墨跡留存更久;相較於京城權貴所用的香墨,末將的軍墨,僅含純粹墨香,不添花香香料,且油脂更重,書寫之後力透紙背、墨跡厚重。而袁世子呈上的書信,所用乃是京城最尋常的普通墨汁,筆跡、墨色皆與末將所用之墨天差地別,絕非末將所寫!”
“末將在邊關的將軍府,雖已被亂軍焚毀,但當年專供墨汁的江南商人,手中留有詳細底賬,且末將歷年寄回宮中的奏摺、書信,皆有存檔,懇請陛下派人查驗,真相自會大白!”
肖以安神色沉穩,當即沉聲吩咐:“左都禦史何在?即刻按照袁大將軍所言,覈查筆跡、墨料與商人底賬,務必嚴查到底,不得有誤!”
正二品左都禦史立刻整理衣袍,躬身出列,高聲領命:“微臣遵命!即刻查辦!”說罷,便躬身退下大殿,立刻著手覈查。
待左都禦史退下,肖以安再度看向袁清穆,語氣沉重問道:“袁愛卿,當初邊關一役,城破人亡,你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的?細細道來。”
這一問,瞬間戳中袁清穆心底的血淚。
這個鐵血沙場、九死一生的八尺男兒,眼眶瞬間泛紅,淚水再也忍不住,滾落臉頰。他抬頭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淚水逼回,扶著座椅扶手,緩緩再次跪倒在地,對著龍椅之上的肖以安,泣聲抱拳,字字泣血、句句悲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