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承宇聞言心頭一緊,生怕太子之言動搖帝心,當即清嗓厲聲反駁,語氣急切,徹底暴露奪權野心:“太子殿下!事已至此,何須再查?袁清穆丟三城、損五萬將士是鐵證,微臣手中更有他與大燕往來的通敵密信,實為鐵證!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,嚴懲叛臣袁清穆及其黨羽,收回其兵權,另擇良將接管!”
話音落下,殿內百官竊竊私語,眼神各異,心中皆明:袁清穆早已戰死,收回兵權不過是藉口,袁世子這是明目張膽搶奪袁家軍掌控權!
高台上的肖以安心中透亮,將袁承宇的野心看得一清二楚。當年袁國公膝下四女一子,獨子袁承宇文不成武不就,整日遊手好閒、眠花宿柳、揮霍無度,沉迷享樂,是個扶不起的爛泥,根本不堪大用。袁國公無奈之下,才將袁家兵權盡數交給忠心耿耿、能力出眾的義子袁清穆。這些年,袁清穆駐守邊關,死死守住邊境防線,守住了袁家軍,也暗中為袁承宇掙下了無數榮譽與封賞,護得袁家安穩。可袁承宇非但不知感恩,反倒一直對袁家軍兵權虎視眈眈,心心念念想要奪回兵權。如今袁清穆戰死,他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,捏造證據、誣陷忠良,妄圖奪權。這般繡花枕頭般、毫無真才實學的小人,若是真的執掌十萬袁家軍,邊關防線必將徹底崩塌,大燕敵軍定會再度長驅直入,大周邊境將再無寧日,百姓必將再遭戰火荼毒!
帝王看著殿下虛情假意的袁承宇,滿心失望,卻被時局裹挾,頭疼不已。殿內百官的議論爭執聲、附和聲源源不斷地鑽進耳中,喧囂嘈雜,震得人腦殼發疼。帝王的權衡決斷、邊關軍心的穩固、朝堂勢力的平衡、天下蒼生的安危,盡數壓在他的心頭,沉甸甸的,讓他進退兩難,難以即刻做出決斷。他指尖叩擊扶手的力道不自覺加重,滿心都是焦灼:滿朝文武,竟無一人能替他解開這困局,難道真要為了朝局安穩,枉顧忠良清白?
就在這朝堂紛亂、僵持不下之際,太子肖懷湛準備再次發聲時,一道高亢清亮、穿透力極強的太監唱諾聲,驟然從殿門外傳來,如同驚雷炸響,瞬間打破了滿殿的喧囂:“太子妃殿下駕到——!”
這一聲唱諾,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靜水,激起千層浪。宣政殿內所有的議論聲、爭執聲、附和聲,在這一刻戛然而止,徹底歸於沉寂。文武百官盡數愣住,紛紛停下動作,齊刷刷地轉頭望向殿門方向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深深的疑惑。
太子妃王子卿如今身懷六甲、大腹便便,行動本就多有不便,陛下早已特意下旨,準許她減免朝會頻次,每月隻需月初入朝一次即可。如今正值月中,既非常朝之日,她又身懷有孕,理應在東宮安心靜養,為何會突然親臨這商議軍國大事、向來不許後宮涉足的宣政殿?
片刻的死寂之後,宣政殿硃紅色的厚重殿門,被內侍緩緩推開。午後的鎏金暖陽順著敞開的殿門,斜斜地湧入殿內,金色的光芒如同碎金,破開了殿內沉鬱壓抑的陰霾,照亮了殿中浮動的細碎塵埃,那些塵埃在光束裡緩緩飛舞,為這肅穆冰冷的朝堂添了一絲微光。
一道身著禮製華服的身影,緩步踏入殿中,瞬間攫住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。王子卿身著朱紅褕翟太子妃朝會禮服,衣上織就翟鳥九章紋樣,五色絲線搭配金線綉邊,端莊華貴,一絲不苟,完全契合太子妃參朝禮製;頭戴九翬四鳳冠,冠飾花釵九樹,兩博鬢嵌滿寶鈿,珠翠環繞,垂珠流蘇隨步履輕輕晃動,步步生姿;鬢邊各簪一支赤金銜玉簪,眉心點一枚珍珠花鈿,孕期容色愈發溫婉,肌膚瑩潤如玉,可眉眼清冷,瞳仁漆黑深邃,眸光淡然卻自帶威壓,不怒自威。
她腹部高隆,孕態盡顯,步履雖緩,卻每一步都走得沉穩篤定、從容不迫,沒有半分慌亂與踉蹌。孕期獨有的溫婉柔和氣韻,與宣政殿的肅穆威嚴悄然相融,可她周身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、生人勿近的淩厲鋒芒,如同寒刃藏鋒,自帶威懾。腰束革帶,佩瑜玉壓襟,下係朱紅絲絛,步履間環佩叮噹,聲響清脆雅緻,絲毫不顯輕浮,反倒更添東宮太子妃的威儀。她手中緊緊拎著一柄黑色重劍,正是天下名劍湛盧劍,劍鞘以玄色鮫綃包裹,綉著暗色雲紋,劍柄纏滿玄色絲絛,劍穗垂落,這柄劍,她已然許久未曾在眾人麵前亮出,今日攜劍入殿,已然預示著來意不凡。
王子卿緩步走到大殿中央,停下腳步,隨手將手中的湛盧劍遞給身旁隨侍的侍女秋月,秋月連忙躬身雙手接過,恭敬地退至一旁,守在身側。隨即,她微微彎腰,斂衽俯身,動作端莊得體、恭恭敬敬地向上首的帝王行君臣大禮,聲音清潤柔和,卻字字清晰,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:“臣媳王子卿,參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高坐龍椅的肖以安,看到緩步入殿的王子卿,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了幾分,心頭的煩躁與頭疼如同被春風吹散,盡數消散了大半,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與寬慰,語氣也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,連忙抬手,語氣親和:“太子妃身懷龍裔,不必多禮,快快平身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王子卿直起身,身姿依舊端立,脊背挺直,神色淡然,眸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百官,隨即緩緩開口,聲音清冽,不高卻極具穿透力:“今日聽聞二皇兄沙場歸來,即便身負重傷,仍執意入朝復命請罪,臣媳與太子居於東宮,坐享京中安寧,念及邊關將士浴血奮戰、捨生護國,心中惶恐難安。方纔入殿,便聽聞通敵叛國的驚天大案,此事關乎忠良清白、軍心向背、朝廷法度,臣媳不敢袖手旁觀,特來一問——袁世子口中的通敵叛臣,究竟是何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