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51章

頭戴五梁進賢冠，腰束素銀玉帶，身姿清臒卻挺拔如竹，周身透著言官獨有的剛正凜冽，全無半分趨炎附勢之態，躬身行禮時脊背依舊挺直，盡顯監察風骨，朗聲啟奏，聲震殿宇：“臣，都察院掌院監察禦史，啟奏陛下！臣司職監察，糾百官之失、肅朝堂之紀、正天下之法，乃天職所在！昨日春日宴命婦失儀之亂，看似內宅口角紛爭，實則朝臣失德、瀆職枉法之禍根外露，小則失命婦體麵，大則亂朝綱法度！臣奉太子殿下令，牽頭三司徹查金紫光祿寺卿陳坤宇、殿前都副指揮使郭達義二人罪狀，歷經一日一夜窮究細查，人證物證俱全，罪狀查實無虛，今日當庭奏報，以彰國法、以正朝綱！”

“先奏金紫光祿寺卿陳坤宇，身負勛貴爵位，居卿寺清貴之職，食朝廷厚祿，蒙陛下隆恩，卻行悖逆天道、背棄臣節之舉，其罪有三，樁樁罄竹難書！其一，謀財害命，屠戮滿門，違天逆倫！十九年前，江南高氏富商一族，安分守己、營商有方，從未觸法犯律，卻一夜之間二十七口盡遭屠戮，上至花甲老翁，下至繈褓嬰孩，無一人倖免，家財盡數被陳坤宇收攏，此案沉冤十九載，百姓惶惶不安，吏治蒙羞難清！《尚書·泰誓》有言：‘天視自我民視，天聽自我民聽’，天道昭昭，疏而不漏，臣與三司細辯當年遺證，尋得高氏倖存忠僕、歸案涉案死士，二人證詞環環相扣，更從陳坤宇密室搜出高氏田產地契、金銀賬冊，鐵證鑿鑿，足以證實高氏滅門慘案，便是陳坤宇夫婦覬覦家財，暗中豢養死士、痛下殺手所為！視民命如草芥，行屠戮之暴行，此等惡行，天理難容、人神共憤！”

“其二，貪贓枉法，侵吞國帑，背棄臣節！《大周律·吏律》明載：‘官吏貪墨受賄、侵吞國庫，贓至五十兩以上者，從重論處’！陳坤宇身居高位，不思忠君報國、體恤黎民，反倒利用職權勾結地方胥吏，侵吞國庫庫銀，巧取豪奪、收受賄賂，十餘年間貪墨數額高達一百二十七萬兩！更私占民田三千餘畝，欺壓良善、魚肉鄉裡，致使無數百姓流離失所、怨聲載道！食君之祿卻不忠君之事，受國之恩反害國之基，此為不忠，為臣者大忌！”

“其三，治家無方，縱容妻室，敗壞禮製！《禮記·祭義》雲：‘修身齊家，而後治國’，陳坤宇身為朝臣，連家宅都無法規整，縱容其妻陳氏橫行不法！陳氏身為誥命夫人，不修婦德、不循禮法，平日裏苛待下人、欺淩鄉鄰，更直接參與謀財害命之事；昨日赴宴，公然藐視規矩，當眾折辱同僚命婦，惡語相向、失儀僭越，丟盡朝廷命婦顏麵，皆因陳坤宇縱容寵溺、不加管束所致！夫之失責，甚於妻之過錯！”

言官字字鏗鏘、句句誅心，言辭剛正不阿，引經據典直擊要害，殿內百官聽得屏息凝神，再無半分聲響。待言官稍作停頓，太子肖懷湛上前半步，聲線冷冽果決，僅以三言兩語補全核心鐵證，簡短強悍、不容置喙：“高氏滅門案首惡死士已當堂招供，與言官所奏分毫不差；陳坤宇貪墨賬冊、往來賄單，均經三司核驗無誤，無半分偽造！”

言官再度執笏，轉而聲討郭達義，語氣愈發淩厲：“臣再奏殿前都副指揮使郭達義，身居皇城防務要職，執掌軍械調配重權，身負守護京畿、穩固邊防之重任，卻瀆職枉法、禍國殃民，其罪亦不容赦！其一，私賣軍械，剋扣邊關將士軍餉，通敵禍國，動搖國本！《大周律·兵律》嚴苛明令：‘凡朝臣私售軍械於匪寇、外邦者，以謀逆論處’！郭達義背棄忠義，罔顧江山安危，暗中勾結邊關奸商，將朝廷精良兵器、重甲甲冑盜賣至邊境匪窩與境外部族，致使匪患猖獗、邊防受損，京畿安危岌岌可危，直接危害大周社稷江山，此乃十惡不赦之謀逆大罪！”

“其二，寵妾滅妻，敗壞倫常，德行盡喪！《大學》有雲：‘欲治其國者，先齊其家’，郭達義身為朝臣，不修自身德行，不整家宅規矩，寵妾滅妻、罔顧人倫，縱容小妾把持中饋、苛待正妻，任由家僕在外強佔民宅、欺淩鄉鄰，作惡多端、民怨沸騰！昨日春日宴亂象，根源便是郭達義治家無方、縱妾作惡所致！自身不修、家宅不寧，何以輔佐朝政、守護百姓？此等瀆職失德、禍國害民之徒，實為朝堂巨蠹，罪該萬死！”

此番罪狀陳述畢，大殿之內嘩然驟起，旋即又被帝王威壓壓得死寂無聲。勛貴列中的陳坤宇身著紫色勛貴朝服，麵色慘白如紙，渾身瑟瑟發抖，想要張口辯駁，卻在鐵證麵前啞口無言，雙腿一軟險些癱倒；武官班次的郭達義身著四品青色武官朝服，麵如死灰，冷汗浸透衣背，眼神渙散全無往日神采。

文官列首，吏部尚書柳嵩身著一品緋色仙鶴補子朝服，冠飾七梁，麵容看似平靜無波，垂在寬大衣袖中的雙手卻死死攥緊，指節泛白、骨節凸起，眼底翻湧著陰鷙恨意。郭達義四品武將，本是他暗中盜賣軍械的重要棋子，居然折在一個小小的春日宴上，此番郭達義倒台，勢必牽連會牽連到柳家，看來他隻能斷尾求生了。他恨太子妃斤斤計較，恨太子雷厲風行，恨言官窮追猛打，更懼帝王雷霆震怒，隻得將滿心恨意死死壓製，垂首斂目，不敢露出半分異樣。

未等眾人回神，殿外侍衛高聲傳報，三司主官攜罪證候旨，帝王沉聲宣召。刑部尚書、大理寺卿、都察院左都禦史依次入殿，三人分別著一品緋色仙鶴、二品緋色錦雞補子朝服，冠帶規整，手捧摞滿漆木卷宗，卷宗封麵皆蓋三司朱紅大印，威嚴赫赫，齊齊跪伏丹墀之下，高舉卷宗齊聲奏道：“臣等謹遵太子令、依言官所查，核驗所有罪證，人證物證、供詞文書，無一不實，恭呈陛下禦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