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52章

內侍將卷宗悉數呈至龍案，帝王指尖撫過朱紅印鑒，翻開卷宗，沾血供詞、地契賬冊、軍械文牒一一入目，平天冠下的眉眼愈漸沉冷，周身威壓如泰山壓頂，席捲整座大殿。

下一瞬，帝王猛地拍案，巨響震徹殿宇，龍顏大怒，聲如驚雷：“好！好一群朕悉心提拔的朝臣！《論語》言‘君使臣以禮，臣事君以忠’，朕待爾等不薄，封官晉爵、厚祿供養，盼爾等忠君愛國、體恤蒼生！可陳坤宇、郭達義，一個逆天害理、屠戮無辜、貪墨誤國；一個背主棄義、私賣軍械、禍亂朝綱！視國法如無物，視黎民如草芥，敗壞朝綱、禍亂家國，朕若輕饒，何以慰冤魂？何以安民心？何以正國法？！”

百官盡數跪伏在地，齊聲高呼“陛下息怒”，聲音顫抖不敢仰視。帝王壓下怒火，眸光冷冽如冰，依《大周律》《刑律疏議》頒佈明詔，獎懲決斷，聲震朝堂：

“朕依國法，明斷獎懲，昭告百官！其一，金紫光祿寺卿陳坤宇，削去爵位官職、廢除勛籍，其妻陳氏褫奪誥命、廢黜身份，二人戕害滿門、貪墨滔天、悖逆倫常，即刻打入天牢，秋後處斬！陳府家產盡數抄沒入國庫，涉案族人連坐懲處，族中子弟革去功名，流放三千裡，永世不得入京、永不得入仕！”

“其二，殿前都副指揮使郭達義，革去官職軍職，打入天牢，判斬監候，秋後同斬！其寵妾慧氏，苛主害民、橫行不法，杖斃示眾；郭夫人治家無方、擾亂宮宴，念其常年受欺壓，其父一生戰功赫赫，從輕發落，褫奪誥命，允爾自立門戶！”

聖諭落下，陳坤宇、郭達義被侍衛拖拽出殿，哭嚎聲轉瞬即逝。柳嵩垂首跪伏，袖中雙手攥得生疼，眼底恨意翻湧卻分毫不敢表露，隻覺柳家前路驟險，心中暗籌對策。

待殿內死寂，帝王眸光轉緩，看向鴻臚寺少卿楊安，語氣威嚴平和，朗聲嘉獎：“鴻臚寺少卿楊安，為官清廉、剛正不阿，恪守臣職、屢諫忠言，謹遵《臣軌》準則，實為朝臣楷模；其妻楊氏，恪守婦德、不卑不亢，循禮守節、不失本分，合乎《內則》規範，堪稱命婦表率。”

“特頒恩賞：楊安晉俸一階，加封鴻臚寺卿，賜錦緞百匹、良田千畝、黃金百兩；楊氏晉封四品誥命恭人，賜點翠嵌珠鳳釵、雲錦百匹、全套妝匣首飾，以彰其德！朕望百官以其為鑒，上忠君國，下修己身，恪守禮法，嚴守法度！”

楊安快步出列，跪地叩首，聲音鏗鏘：“臣攜內子，謝陛下隆恩！臣定鞠躬盡瘁、恪盡職守，肅清吏治、不負君恩，誓死效忠大周！”

“平身。”帝王抬手，語氣淡然。

至此，春日宴引發的朝堂風波，在言官肅奏、鐵證如山、獎懲分明之下，徹底塵埃落定。宣政殿檀香裊裊，皇權威嚴、國法昭彰，深深刻在每一位朝臣心底；而柳嵩眼底深藏的暗流，太子肅清朝堂的決心，已然拉開了大周朝局洗牌的序幕。

太子妃王子卿籌辦的那場轟動京城、震徹勛貴圈的春日宴，在漫天繾綣桃香與滿座餘韻中緩緩落幕。宴席散盡，滿院繁花依舊，眾人尚沉浸在宴上那場雷霆決斷、清算奸佞的震撼餘波裡，驚魂未定間，無人細細品味別院的清幽景緻，更無人看透太子妃眉眼間，藏著遠超後宅格局的山河丘壑。

而王子卿獨立於沁芳別院的桃林深處，晚風拂起她鬢邊珠釵，漫天粉白花瓣落滿肩頭，她指尖輕觸粗糙的桃樹榦，心底籌謀早已塵埃落定。望著這方藏於城郊、空有美景卻無大用的院落，她眸底翻湧著銳利而堅定的光芒：這方天地，若是依舊沉寂，不過是京郊一處無人問津的閑院，可若歸她掌控，便能化作一柄破開世俗枷鎖的利刃，織就一張收攏人心、洞察朝局的密網，更能成為大周朝女子覺醒的第一方凈土。念及於此，她當即命人擬寫奏摺，言辭恭謹，以春日宴承辦順遂、感念皇家恩澤為由，向大周皇帝鄭重討要沁芳別院。

陛下素來深知，這位太子妃從不是困於閨閣、拘泥俗務的尋常女子，她聰慧通透、心懷遠誌，一舉一動皆有深意，當即準奏，將整座近郊別院盡數劃歸她私有。聖旨下達那日，王子卿提筆蘸墨，腕底用力，寫下“錦繡山莊”四個蒼勁溫婉、藏盡鋒芒的大字，看著舊匾換下、新匾高懸，她望著院落輕聲自語：“沁芳的清幽，終究太寡淡，這世間女子，本該配得上萬裡錦繡，從今往後，你便叫錦繡山莊，載我心意，護女子風華。”自此，別院褪去舊名，再無閑散清冷，處處皆藏著她的宏圖與初心。

錦繡山莊的景緻，經王子卿數月悉心雕琢，早已脫胎換骨，格局遠超往昔。它依著京城近郊的天然地勢而建，北枕連綿青山、翠巒疊嶂，南臨蜿蜒曲水、清流潺潺，院內亭台錯落、廊腰縵回，池沼映月、假山疊翠，一磚一瓦、一草一木，皆按她的心意精心排布，早已不止有春日宴上驚艷世人的十裡桃林。

王子卿遣人遍尋天下奇花種苗，不惜耗費心力，精心培植打理，在山莊內築就了四季流轉、花開不絕的無邊花海和上好藥草，讓這方院落四時皆有盛景，步步儘是芳華，而每一季花木的挑選，皆藏著她對女子的期許。暮春之時，她執意留存十裡桃林，桃枝夭夭、粉瓣疊霞，風一吹便漫過青瓦飛簷，與園間競相怒放的牡丹相映成趣，姚黃魏紫端莊大氣，趙粉豆綠溫婉靈動，各色名品雍容華貴，濃香馥鬱漫遍山莊。她立在花海中，心中輕嘆：春桃是女子的靈動芳華，牡丹是女子的風骨氣度，這世間女子，本就該這般肆意綻放，不必藏斂自身光芒，不必屈就世俗眼光；盛夏來臨，高大的鳳凰木亭亭如蓋，滿樹繁花燃作赤紅烈焰，映著澄澈碧空，熱烈而張揚，攀滿迴廊的薔薇層層疊疊，紅粉白紫各色花穗隨風搖曳，柔而有刺、自帶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