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50章

“此前本宮所提清芷女學一事，諸位世家貴女、誥命夫人們可慢慢思量，若願走出後宅，增長學識，結交同儕，清芷女學隨時敞開大門，歡迎諸位。此後清芷女學，交由大皇子妃與二皇子妃共同打理。”

她眸光掃過全場，語氣真摯，滿是期許：“女子本弱，不必相互為難，願你我攜手共進，為女子發聲，為天下女子做表率，願天下女子，皆不被困於後宅方寸，不困於三從四德，皆能自立自強，愛人先愛己，活出屬於自己的風采，能有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。”

大皇子妃聞言先是一怔，隨即心頭豁然開朗，過往的嫉妒、怨懟、執念，盡數消散，是啊，女子何必為難女子，做好自己，愛惜自己，方為正道；二皇子妃蘇晚清更是滿心震驚，隨即湧上無盡欣喜與底氣，她從未想過，自己身懷六甲，還能有這般做事的機會，還能被人需要，此後，她再也不是那個隻圍著二皇子打轉、怯懦軟弱、一心求子的女子，她要活出自己的價值。

台下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，掌聲雷動，滿是認同與敬佩。今日這場風波，是世間萬千女子處境的縮影，王子卿願以此次殺雞儆猴，警醒世人，更願喚醒在場女子，帶動天下女子，自立自強，掙脫桎梏。

後續宴會事宜，盡數交由大皇子妃與二皇子妃打理，肖懷湛小心翼翼地扶著疲憊至極的王子卿，緩步離開沁芳別院，登上東宮馬車。馬車緩緩行駛，顛簸之間，連日操勞、心力交瘁的王子卿，再也撐不住，靠在肖懷湛肩頭，昏昏欲睡，眉眼間的疲憊，讓人滿心憐惜。

天際剖出淡淡魚肚白，殘星隱沒於皇城簷角，曉霧如素紗輕籠，將整座大周皇城裹得肅穆靜謐。宣政殿作為皇朝理政正殿，矗立於皇城中樞，九級漢白玉丹陛疊翠升雲，階側鎏金銅鶴銜珠佇立，青石螭首凝著微涼晨露，濕意漫過文武百官的朝服下擺，卻無一人敢抬手拂拭。

百官按品階列陣丹陛之下，朱紫高官居前，青藍低臣綴後，冠冕垂旒靜垂，朝笏捧於胸前，身姿端立如鬆，偌大廣場鴉雀無聲，唯有晨風吹動殿外龍鳳幡旗，發出極輕的獵獵聲響，更襯得周遭死寂。景陽鍾九響撞破晨霧，鐘聲渾厚沉穆，直透九霄雲外，是朝堂啟朝的威儀昭示。內侍總管手捧麈尾拂塵，立在殿門高台之上，尖細的傳報聲裹著皇家威嚴，穿透薄霧落入眾人耳中：“百官入殿——”

眾人齊齊整肅冠帶、撫平衣褶，手捧朝笏魚貫入殿，步履沉穩落於金磚之上，悄無聲息。宣政殿內金磚光潤無塵，正中鎏金九龍寶座居高臨下，椅身盤龍鱗爪飛揚、目含威光，兩側盤龍金柱直抵殿頂藻井，井身刻雲紋瑞獸，氣勢磅礴；殿內雙耳香爐焚著上等檀香，青煙裊裊升騰，淡香瀰漫卻壓不住殿內沉凝如鐵的氛圍，丹墀之上品級石台分明，百官依序而立，垂眸斂氣，大氣不敢出。

龍椅之上，大周帝王肖以安端坐臨朝，身著玄色十二章紋袞龍袍，衣身以金線盤綉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龍、華蟲、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十二章紋，章紋錯落有致，盡顯帝王獨尊之儀；腰繫鏤金藍田玉帶，懸蒼璧禮天，頭戴平天冠，十二旒白玉珍珠垂落，遮去眉眼幾分神色，卻擋不住周身翻湧的帝王威壓。目光掃過階下，如寒冰利刃過境，百官心頭皆是一緊。

待內侍唱喏行禮，百官齊齊行三跪九叩大禮，山呼萬歲之聲震徹殿宇，餘音繞梁。待帝王一句沉緩的“平身”落下，眾人方恭謹起身，垂首而立，靜待朝事開啟。今日朝堂氣氛異於往日，人人心中皆如明鏡，昨日春日宴命婦相爭的風波，終究要在這金鑾殿上，依國法、循禮製，做一場徹底了斷。

內侍尖聲宣唱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”餘音未落，立於東宮班次的太子肖懷湛，便緩步執笏出列。他身著玄色織金五爪龍太子朝服，襟袖綉山川社稷紋，領口鑲墨色錦邊，腰束鏤空犀角玉帶，頭戴遠遊冠，朱紅纓穗垂於耳畔，身姿挺拔如青鬆，往日溫潤眉眼間，褪去了幾分書卷氣，凝著監國理政的沉穩凜冽，全無半分懈怠。

上前三步躬身執禮，太子聲音清朗沉穩，字字句句合禮合法，響徹殿內：“兒臣啟奏父皇，《周禮·內則》有雲：‘婦德、婦言、婦容、婦功，此四行者，女子立身之根本’；《大後宮規》亦明載：朝臣命婦赴宴，需恪守禮製、謹言慎行，不得妄生口角、喧嘩失儀，違者依律懲處。昨日太子妃於禦花園皇家別院設春日宴，邀在京五品以上朝臣命婦，本為聯情敘樂、彰顯皇家天恩，共沐春日祥和，不料席間風波驟起，亂象橫生：金紫光祿寺卿陳坤宇之妻陳氏，倚仗勛貴誥命身份，藐視宮規禮製，當眾苛責、折辱殿前都副指揮使郭達義之妻和鴻臚寺少卿楊安的夫人，惡言謾罵、肆意羞辱，失盡誥命夫人德行；殿前都副指揮使郭達義，偏寵妾室、助紂為虐，那小妾與陳氏一唱一和，推搡喧嘩、攪亂宴席，全然不顧皇家體麵，壞皇家宴飲規矩，更辱朝臣家眷清譽，失儀僭越至極。”

“兒臣身為監國，奉父皇之命協理朝事、管束宮儀，當日見狀依宮規彈壓亂象，穩住宴席局麵，事後深知此事絕非命婦口角這般簡單，當即下旨令都察院言官牽頭，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聯手，嚴查陳氏失儀背後隱情，及陳坤宇、郭達義二人平素行事不法之事。如今亂象本末已然釐清，罪證悉數查實，恭請父皇聖裁決斷。”

太子話音方落，立於禦史班次之首的都察院掌院監察禦史，當即執笏鏗鏘出列。其身著六品青色獬豸補子朝服，衣身獬豸紋綉昂首揚蹄，自古便是言官監察百官、明辨邪正的象徵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