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手握權勢,便背棄誓言,接連納妾,寵妾滅妻,苛待髮妻,此為背信棄義;身為人子,忤逆生母,言行無狀,態度惡劣,活活氣死親母,有違《孝經》‘夫孝,德之本也’之倫理,此為大不孝;身為丈夫,薄情寡義,肆意欺辱結髮妻子,縱容姬妾欺壓正妻,有違《禮記》‘夫義婦順’之禮,此為不悌;身為父親,無視骨血親情,拘禁親子、虐待幼子,對幼子不管不顧,冷血至極,常言道‘虎毒尚不食子’,他連禽獸尚且不如,此為不慈;身為殿前副都指揮使,身負守護京畿之重責,卻苛扣軍餉,中飽私囊,私下盜賣軍械,貪汙行賄,敗壞朝綱,禍亂軍紀,此為大不忠!”
“於私,他忘恩負義,不孝不悌,不仁不慈;於公,他貪贓枉法,不忠不義,禍亂朝綱!《大周律例》有雲:夫有惡行,妻可出之!歷來男子可憑七出之條隨意休妻,女子遇此等悖禮惡行之徒,亦可堂堂正正出夫,合情合法,合乎禮度!”王子卿聲震滿院,威儀盡顯,“今日本宮,依律秉公判定:準許王瑞雲出夫郭達義,二人自此恩斷義絕;郭達義與一雙親生兒女斷絕親緣,永不相認;即刻驅逐郭達義及其所有姬妾,離開王老將軍所留府邸,王家分毫家產、一針一線、一草一木,皆不許其帶走!”
“郭達義所犯苛扣軍餉、盜賣軍械、貪汙行賄等罪,本宮已悉數收集罪證,移交三司,從嚴徹查,依法定罪!”王子卿厲聲下令,“來人,將郭達義拿下,交由三司處置!”
一聲令下,東宮侍衛即刻上前,將一旁癱軟跪地、連連求饒的郭達義反手拿下,枷鎖加身,不顧其哭喊求饒,徑直拖了下去。看著郭達義被拖走,王瑞雲再也抑製不住,抱著身邊的少年,放聲痛哭,母子二人相擁而泣,連連朝著王子卿磕頭道謝,額頭磕破,血染青石板,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。
王子卿看著泣不成聲的母子二人,語氣稍緩,輕聲對著王瑞雲道:“王瑞雲,你養了個好兒子,小小年紀便知護母,心性堅毅,好好培養,將來必有大為。”說罷,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瘦弱少年,眸光柔化,柔聲開口:“小子,你有膽有識,護母心切,是個好樣的,上前來。”
少年抬眼,滿眼敬畏地看著王子卿,怯生生地爬起身,一步步恭敬走到王子卿麵前,學著旁人的樣子,行著似是而非的禮,聲音稚嫩怯懦,卻依舊守禮:“太子妃娘娘千歲。”
王子卿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笑意,輕聲問道:“你知護母親,有擔當,很不錯。你叫什麼名字?今年幾歲了?”
少年聞言,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挺直瘦弱的脊背,大聲回道:“回娘孃的話,小子叫郭棄,今年剛剛十一歲。”
王子卿眉頭驟然蹙起,語氣沉了幾分,追問:“郭棄,是哪個棄?”
少年低下頭,聲音嗡聲嗡氣,滿是自卑與委屈:“是……丟棄的棄。是父親給我取的名字,說我是無用之人,不配入族譜,生來便該被丟棄。”
王子卿聞言一怔,隨即怒火中燒,周身寒意驟生,冷嗤一聲,語氣滿是鄙夷與震怒:“虎毒尚不食子,他郭達義如今身居高位,卻連禽獸都不如!其實他的心裏明鏡似的,尤其看到髮妻和一雙髮妻生的兒女,時刻提醒著,他的一切皆是嶽父給予的,他自覺在髮妻和親子麵前抬不起頭,便囚禁打壓,縱容妾室欺辱髮妻,虐待親子,才覺得能揚眉吐氣。對親生骨肉,尚且能如此冷血無情,枉為人父,實在豬狗不如!”
一旁的肖懷湛見她氣得胸口起伏,臉色微沉,連忙伸手輕拍她的後背,柔聲安撫:“卿卿,莫氣,莫動怒傷了自身。此等奸佞小人,明日三司會審,孤親自盯著,定讓他罪有應得,受遍酷刑,以解你心頭之恨,以慰王氏母子苦楚。”
王子卿深吸一口氣,緩緩壓下心頭怒火,俯身親自拉起跪在地上的瘦弱少年,指尖愛憐地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頂,語氣溫柔關切,滿是期許:“名字不過是一介代號,從今往後,你再不是被人丟棄的孩子。本宮為你更名,取‘開啟新章、承啟光明’之意,棄去舊名,從今往後,你叫元啟,王元啟,從此開啟新生,再無苦難,可好?”
少年雙眸驟然亮了起來,滿是欣喜與不敢置信,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,大聲回道:“我叫王元啟!我不是該被丟棄的孩子!謝娘娘,娘娘大恩大德,元啟此生不忘,終有一日,必當結草銜環,以報娘娘天恩!”
王瑞雲看著兒子重獲新生,淚流滿麵,連連朝著王子卿磕頭,聲聲泣血:“謝太子妃娘娘,謝娘娘為我兒賜名,給我們母子三人新生!臣婦此生,願為娘娘做牛做馬,永不背叛,以報娘娘大恩!”
王子卿輕嘆一聲,溫聲吩咐:“青禾,傳本宮命令,派東宮嬤嬤和一隊侍衛,護送郭夫人……不,護送王夫人母子回府,處理後續事宜,誰敢阻攔,以抗旨論處。”待安排妥當,她才緩緩收回目光,周身因動怒而泛起的疲憊,再也遮掩不住,眉眼間染著淡淡的倦意。
肖懷湛將她的疲憊盡收眼底,當即起身,立於主位之前,周身儲君威儀盡顯,沉聲開口,為她善後:“今日沁芳別院之事,是非曲直,自有公論,爾等若有異議,可往三司申訴,亦可親赴東宮,與孤理論。但若今日之後,有人膽敢在背後非議太子妃,搬弄是非,散播謠言,休怪孤不念舊情,心狠手辣,嚴懲不貸!”
台下眾人聞言,齊齊俯身跪拜,高聲回道:“微臣、臣女、臣婦等,無異議!”滿院肅穆,無人敢有半分違逆。
王子卿強撐著疲憊,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笑意,柔聲打圓場:“今日本是邀諸位貴女、夫人們踏青賞春,共赴雅集,沒成想鬧出這般風波,是本宮招呼不周,擾了諸位雅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