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47章

“《女誡》有言：‘婦德，不必才明絕異也，幽閑貞靜，守節整齊，行己有恥，動靜有法，是謂婦德。’你對上孝奉婆母，晨昏定省，從無懈怠，孝心可嘉，合《孝經》‘婦孝者，順乎親’之理；對下相夫教子，恪守婦道，言傳身教，賢良有度；縱是家境清貧，日子拮據，亦不曾失做人風骨，不曾丟女子氣節，不因貧寒而自輕，不因位卑而自賤。楊大人為官清廉，忠直奉公；楊夫人持家賢德，傲骨錚錚，正所謂‘妻賢則夫正，德厚則家興’，楊大人得妻如此，夫復何求！”

李慧敏緩緩抬頭，撞進王子卿溫和卻篤定的眸光裡，心底積攢多年的委屈、自卑、酸楚，瞬間被一股滾燙的暖意衝散，周身緊繃的神經，也驟然放鬆。這些年，她跟著夫君清貧度日，受盡旁人冷眼、嘲諷、鄙夷，被權貴夫人們私下輕賤、當眾排擠，旁人笑她寒酸，笑她嫁了個沒出息的夫君，可她從未抱怨，始終陪著夫君堅守清廉氣節，粗茶淡飯、荊釵布裙亦甘之如飴，從未有過半分怨言。這份不被世人理解的堅守，這份藏在清貧裡的風骨，今日終於被太子妃當眾認可、當眾嘉許，多年的隱忍與不易，在此刻盡數化作滿心滾燙的感激。

眼眶瞬間微熱，晶瑩淚光在眸底打轉，她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，鼻尖微微泛紅，那些被人輕視的自卑、在權貴麵前的窘迫，在太子妃的溫言認可下，盡數煙消雲散。她與夫君多年堅守的傲骨與清白，終於褪去塵埃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，被滿場眾人看見、敬重，多年所受的苦楚與委屈，彷彿在這一刻，都有了意義。

台下眾命婦、官員聞言，皆是神色動容，看向李慧敏的目光，從最初的鄙夷、輕視、不屑，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重與嘆服。眾人心中皆明，為官在德不在位，為婦在節不在富，這般清貧卻有風骨、位卑卻守道義的女子，遠比那些滿身富貴卻趨炎附勢、失德無行之人，更值得敬重，更配得上這份認可與褒獎。

王子卿看著眾人神色轉變，眸光微沉，語氣愈發莊重肅穆，依循大周禮製朗聲開口，字字清晰，不容置喙：“楊夫人今日在本宮宴上，不畏權貴，不謀私利，為護眾命婦體麵，堅守心中正義，仗義執言，可謂心中有尺、口中有德、行為有度，堪為京中女子表率！楊大人清廉為官，數十年堅守初心，不隨波逐流，不與世俗同流合汙；楊夫人賢德守節，貧賤不移風骨，對夫君不離不棄，夫妻二人德操兼備，正是朝廷應當褒揚、世人應當效仿的典範，朝廷當賞，以正朝堂風氣，以彰女子德操！”

“今日本宮特頒賞賜：賜鴻臚寺少卿楊安之妻李宜人，黃金百兩，雲錦、蜀錦、妝花緞共百匹，赤金鑲東珠點翠頭麵三副，以彰其賢德傲骨！”話音稍頓，她目光掃過全場，周身威儀盡顯，朗聲續道，“《大周誥命禮製》有雲，誥命加封，以德為先，不以門第論尊卑，不以家境定高下。明日早朝，本宮便親自麵奏陛下，陳說今日之事，懇請陛下，加封李宜人為李恭人，加封楊安之母太宜人為太恭人，彰顯楊門母賢妻惠、家風清正之德！”

此言一出，台下瞬間嘩然，眾人交頭接耳，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，滿場皆是震驚、艷羨與複雜心緒。諸位貴女、命婦滿臉不可置信，誰能想到，不過幾句發自本心的仗義執言，非但能得如此豐厚的賞賜，更能直接晉陞誥命品級，連婆母的誥命一同加封！歷來誥命加封，皆是男子官升一級，方能惠及妻母，太子妃此言，分明是明示，五品鴻臚寺少卿楊安，即將順勢升遷，徹底擺脫沉鬱下僚的處境！

想楊安年少時便是名揚京中的才子，滿腹經綸、才華卓絕，一心想憑才學報效朝廷，造福百姓，隻因不善鑽營、不附權貴，多年來才屈居五品，空有抱負無處施展，一身才學無處致用，如今竟因夫人的道義之舉，迎來仕途轉機。滿場官員、命婦心中五味雜陳，有羨慕，有嫉妒，有嘆服，更有幾分暗自懊悔，方纔若是自己能放下私心，堅守道義，挺身而出，是否也能得此天恩？而幾位深諳朝堂局勢的老臣，心中已然明瞭，太子妃深得帝心與太子信任，她遞上去的奏請，陛下定然會準奏，今日的賞賜與加封，已是板上釘釘，無從更改。

李慧敏呆立原地，雙眸圓睜，滿臉不可置信，隻覺如墜夢境，雙腿微微發虛，幾乎站立不穩，從未想過自己不過是守本心、說公道話，竟能得此天大恩典；一旁的楊安，亦是身形微頓，滿臉震驚，為官多年的清貧、不得誌、懷纔不遇，盡數湧上心頭，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典砸得手足無措，滿心皆是惶恐與赤誠感激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心底翻湧著無盡感念。

一旁伺候的青禾見狀，連忙上前一步，斂衽輕聲提醒：“楊大人，即將受封的李恭人，天恩浩蕩，娘娘厚賜，還不快快攜夫人謝恩！”

二人聞言，如夢初醒，雙雙撩袍跪地，雙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身姿恭敬又激動，沒有半分遲疑。楊安俯身叩首，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，聲音哽咽卻鏗鏘有力，滿是赤誠：“微臣楊安，攜內子李慧敏，謝太子殿下隆恩，謝太子妃娘娘厚賜！殿下千歲，娘娘千歲千千歲！”

王子卿輕輕擺了擺團扇，語氣淡然卻飽含期許，目光落在楊安身上，引《官箴》之言懇切訓誡，字字皆是殷殷囑託：“楊大人，本宮賞你妻母，非隻因楊夫人仗義守節之舉，更念你為官多年，赤膽忠心，恪守官箴，不徇私、不貪腐，是我大周難得的清廉之臣。《官箴》有雲：‘吏不畏吾嚴而畏吾廉，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。’望你此後，戒驕戒躁，不忘初心，秉持清廉為公之心，上報君恩，下安黎民，依舊兢兢業業，為朝廷盡忠效力，莫負本宮期許，莫負陛下信任，莫負黎民期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