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有那不知好歹、妄圖攪弄風雲、借蠱亂心之人,人群之中,柳依依猛地掙開鉗製著她的侍女,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算計,故意扯亂鬢邊髮絲、鬆了衣襟領口,步履踉蹌如同風中殘柳,哭哭啼啼地撲倒在肖懷湛麵前。她淚眼婆娑,麵頰掛著晶瑩淚珠,哭的梨花帶雨、楚楚可憐,刻意擺出受盡委屈、無處訴說的嬌弱模樣,聲聲哭訴都帶著刻意挑撥,字字都往肖懷湛心尖上撞:“太子殿下,求您快救救妾身!妾身不過是見那指揮使家的娘子受了委屈,一時心軟幫著說幾句公道話,太子妃娘娘便不顧東宮體麵,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妾身用刑,求殿下為妾身主持公道啊!”
此刻柳依依心底滿是竊喜與篤定:她耗費心血種下的情蠱,早已紮根肖懷湛心脈,隻要她擺出這副委屈模樣,蠱蟲必會催動肖懷湛心生憐惜,哪怕他心底厭惡,也定會被蠱蟲操控著護著自己!今日定要藉著太子之手,狠狠折辱王子卿,讓她這位太子妃顏麵掃地!
肖懷湛本就緊攬著王子卿,極力壓抑著體內蠱蟲竄動帶來的蝕骨不適感,心底對柳依依的刻意攪局、惺惺作態滿是厭惡,可偏偏在看到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時,心底莫名竄起一股荒誕至極、不受控製的衝動——竟忍不住想要伸手扶起她,將她攬入懷中安撫。
這念頭一閃而過,肖懷湛心頭驟緊,滿心噁心與震怒,猛地咬緊舌尖,尖銳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,才勉強定住渙散的心神,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厭惡與冷意,當即厲聲嗬斥:“大膽柳氏!今日太子妃籌辦的春日宴,宴請的皆是京中當家誥命夫人與名門貴女,你一個小小東宮侍妾,竟敢擅闖宴會、當眾鬧事,攪亂皇家禮數,來人啊——”
話未說完,他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絞痛,蠱蟲在體內瘋狂竄動啃噬,奔騰的氣血翻湧而上,直衝喉間,將原本要下令懲罰柳依依的話語,盡數嚥了回去。那種明明滿心厭惡、恨不能將其驅趕,卻又被蠱蟲操控著生出莫名親近的荒誕感覺,一遍遍淩遲著他的神智,身體瞬間變得僵硬,指尖微微顫抖,難受至極,卻隻能強忍著不發一言。
王子卿瞬間察覺到了懷中之人的僵硬,也看清了他話到唇邊的遲疑與隱忍的痛苦,心中瞭然,定是柳依依種下的蠱蟲又在作祟。當即不動聲色地握緊肖懷湛的手,暗自調動自身內力,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轉,輕柔卻堅定地梳理著他奔騰翻湧的氣血,一點點安撫他躁動的內息,替他壓製蠱蟲的侵擾,指尖的力道滿是安撫。
趁著肖懷湛停頓隱忍的瞬間,王子卿眉眼一厲,周身瞬間覆上凜冽威儀,鳳目含霜,當即朗聲開口,字字鏗鏘、不容置喙:“大膽柳氏!在太子殿下與本宮麵前,肆意喧嘩、高聲叫嚷,毫無規矩、不成體統,全然不顧東宮顏麵、皇家禮製!來人啊,即刻將柳氏押回東宮,罰跪在佛堂思過三日,閉門禁足三個月,無本宮親筆命令,不得外出半步!”
柳依依原本見肖懷湛的嗬斥話語頓住,又見他手捂胸口、麵色發白,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得意與狡黠,心中愈發篤定:她的情蠱從未失效!肖懷湛這是受了反噬,不忍責罰她!她甚至已經開始預想,肖懷湛下一秒就會開口阻攔,當眾維護她,看著王子卿當眾打臉、狼狽不堪的模樣!
可萬萬沒想到,肖懷湛隻是閉緊雙眼,強忍著身體的劇痛,始終沉默不語,全然預設了太子妃對她的處置,沒有絲毫阻攔之意,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她。
柳依依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,滿心狂喜瞬間被錯愕擊碎,一股荒謬的驚疑湧上心頭,緊接著化為濃烈的不甘:不可能!這絕不可能!她費盡心思種下的移情蠱,天下無人可解,肖懷湛明明受蠱蟲牽製,隻要她受半點委屈,他便會痛不欲生,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責罰!難道是王子卿用了什麼邪術,壓製了蠱蟲?還是隻是禁足思過,未傷她肉身,便觸發不了反噬?
她心有不甘,雙目赤紅,張開口還想再對著肖懷湛哭訴賣慘,妄圖最後一搏,一旁待命的侍女與太監已然快步上前,利落拿出一方素帕,死死塞住了她的嘴,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。柳依依隻能睜大眼睛,滿眼怨毒與難以置信,死死盯著王子卿,心底恨意滔天:定是這個女人搞的鬼!我絕不會善罷甘休!隨即隻能眼睜睜地被人拖拽著,徹底脫離了肖懷湛的視線。
人群之中,蔣太傅的大兒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心中頓覺失了蔣府顏麵。柳依依的生母乃是太傅府庶出小姐,算起來,柳依依也該喚她一聲舅母,這些年,庶出小姑子的夫婿柳崇從一介寒門舉子,一路爬到三品吏部尚書的位置,也算頗有勢力,於情於理,她都該出麵維護一二,免得被人說蔣府無情無義。
念及此,蔣大夫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誥命服飾,緩步上前,微微斂衽行禮,儀態端莊卻帶著幾分世故圓滑,緩緩開口:“啟稟太子妃娘娘,臣婦乃太傅府大夫人,柳依依乃是臣婦的外甥女。今日太子妃殿下設下春日宴,本就是提倡女子秉持公道、活出風骨,臣婦這外甥女自小體弱多病、心性單純,隻是見不得弱小女子受委屈,才一時仗義執言,並無大過錯,可否看在臣婦與太傅府的薄麵上,饒她這一回,給她留幾分體麵?”
另一邊,吏部尚書夫人早已按捺多時,方纔看著自家女兒在眾人麵前被太子妃責罰,心中滿是心疼與不滿,隻是臨行前被夫君柳崇再三叮囑:東宮之事,尤其是麵對太子妃,務必少說少摻和、處處忍讓,切勿正麵衝突,夫君自有安排,日後絕不會委屈女兒。這才強壓下出頭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