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43章

字字句句，如同重鎚，狠狠砸在肖寧的心上。肖寧原本還強撐著最後一絲底氣，眼神躲閃、故作鎮定，可聽到“滅門重罪”四字，瞬間渾身冰涼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，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。她看著王子卿淩厲的眉眼，當年犯下的罪孽樁樁件件湧上心頭，恐懼、絕望、悔意與慌亂瘋狂蔓延，渾身發軟，張了張嘴，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。一旁的陳坤宇更是嚇得魂飛魄散，癱軟在地上，渾身戰慄，連抬頭直視王子卿的勇氣都沒有，心底隻剩一個念頭：此次在劫難逃，必死無疑！

王子卿看著二人狼狽不堪、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，眼底沒有絲毫憐憫，語氣沉穩威嚴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朗聲宣告：“本宮今日，早已將你們夫妻二人殺人害命、忘恩負義、犯下滅門重罪的所有人證、物證，一一整理妥當，悉數交由三司會審，今日便要依照大律法理，對你們嚴加論處！你們二人，便靜候法理審判，用性命，去償還自己親手種下的滔天惡果，告慰那些被你們殘害的無辜亡魂！來人，將他二人押至一旁，靜候三司官員發落！”

話音落下，身旁早已待命多時的侍衛立刻領命，快步上前，一左一右，動作利落卻毫不留情地將癱軟在地、毫無反抗之力的陳坤宇與肖寧牢牢按住，反剪雙手。兩人瞬間被恐懼淹沒，再也撐不住，淒厲的哭喊與卑微的求饒聲此起彼伏，響徹整個別院：“太子妃娘娘饒命啊！臣婦知錯了！求殿下娘娘開恩啊！”“饒命！我等一時糊塗，求娘娘給條活路！”

可侍衛絲毫不為所動，拖著二人快步離開沁芳別院，那絕望的哭喊與求饒聲，隨著腳步漸行漸遠，最終漸漸消散在庭院的晚風之中，再無半點聲響。

待侍衛押著二人徹底離去，整個沁芳別院瞬間陷入死寂，靜到落針可聞，連風吹過枝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。在場所有命婦、貴女，皆被這驚天逆轉的真相徹底震撼，滿心駭然，麵色發白。誰也不曾想到，平日裏看似光鮮體麵的陳坤宇夫妻，竟藏著這般滅門的滔天罪孽，一時間人人心驚膽戰，盡數垂首站立，屏住呼吸，大氣不敢出，生怕禍及自身。

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，一道沉穩卻不顯張揚的步履聲，自人群後方緩緩踱來，並未有太監高亢的開道唱喏，唯有錦緞衣料摩挲的輕響，卻自帶一股懾人心魄的儲君威儀，沉穩有力、節奏分明的腳步聲，每一步落下，都似敲在眾人的心尖上，讓本就緊繃的氣氛愈發肅穆，眾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唯恐驚擾了來人。眾人循聲回頭，隻見太子肖懷湛緩步走入場中，他身著月白暗綉雲紋龍紋的太子常服，腰束墨玉玉帶，身姿挺拔如青竹傲雪，可麵色卻帶著久病不愈的蒼白，唇瓣泛著淺淺的青意，即便身形透著幾分難掩的病弱虛浮，周身凜然難犯的氣度，依舊讓人不敢直視。

在場眾人見狀，紛紛屈膝跪地，綾羅錦緞摩擦聲整齊劃一，齊聲行禮的聲音肅穆莊重，悠悠回蕩在別院之中：“參見太子殿下！”

王子卿正被青禾與秋月小心翼翼地攙扶著，她身懷雙胎，身形比尋常孕婦更顯厚重，卻依舊身姿端方、脊背挺直，眉眼間未散的淩厲還帶著方纔鎮場的冷冽，盡顯太子妃的端莊氣度。聞言緩緩起身，微微俯身斂衽，欲要行參拜之禮，肖懷湛卻快步上前，原本沉穩的步履難得添了幾分急切，一雙溫熱卻略顯冰涼的手輕輕抓住她的手臂，力道輕柔至極，生怕半分用力碰傷了她腹中的孩兒，隨即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寬厚溫暖的懷中，動作滿是不加掩飾的嗬護。

他垂眸看著懷中身懷有孕、眉眼間帶著倦意的妻子，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心疼與深深的愧疚，即便自身正隱忍著蠱蟲發作的細微蝕骨之痛，麵色愈發蒼白，依舊放軟了聲音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，柔聲輕哄：“愛妃身懷雙胎，本就身子沉倦、諸事辛苦，如今還要為這些醃臢瑣事勞心傷神、動怒費神，實是為夫照料不周。往後再有這般不堪事端，你隻管吩咐下人處置，萬萬不必親力親為，切莫傷了自身，更要顧著腹中孩兒。”

王子卿抬眼白了他一眼，眼底方纔對峙眾人的淩厲冷意漸漸褪去，餘下幾分淺淺嗔怪，周身緊繃的威壓也隨之慢慢消散，順勢輕輕靠向他，尋了個安穩妥帖的姿勢。她心知肖懷湛自身被蠱蟲所困，處境本就艱難，卻依舊強忍不適將她放在首位，這份藏在細節裡的心意，她盡數瞭然，也滿心動容。

被肖懷湛溫柔扶著，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，她抬眼看向跪了一地的眾人，聲音清越沉穩，帶著太子妃獨有的端莊威儀，緩緩開口：“諸位免禮，都起身吧。”

待眾人紛紛起身、垂首站定，不敢多發一語，肖懷湛攬著王子卿的手緊了緊，原本溫柔繾綣的眉眼驟然染上幾分冷厲，聲音低沉威嚴，響徹整個別院，字字清晰：“今日春日宴中的這場鬧劇，孤與各位大臣在後方聽得一清二楚，所有人事，皆由太子妃全權做主處置，孤今日，隻是來陪同太子妃的。”

短短一語，盡顯他的滿心心意——雖身為儲君，掌儲庭之權，卻絕不喧賓奪主，非但將太子妃放在處置諸事的首位，更將她放在心尖之上，明晃晃地告知在場所有人，連他這個太子都遵從太子妃的心意，旁人更無置喙、乾預的餘地。這般明目張膽的偏寵與護妻，讓在場眾人心中皆是一震，再不敢小覷眼前這位太子妃。

王子卿心中雖還有諸事煩擾的不暢快，卻也未曾反駁，在外人麵前，始終給足了太子體麵。她知曉肖懷湛是心疼她操勞費心，這份拳拳好意，她心領神會，斷不會不知好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