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41章

王子卿將他的崩潰前兆盡收眼底，麵色依舊平靜無波，侍女春花捧著一盞溫熱參茶快步上前，她接過茶盞，淺淺飲下一口，醇厚暖意順著喉嚨蔓延，撫平了幾分孕身的疲憊。她緩緩放下茶盞，鳳眸掃過麵如死灰的陳坤宇，以平緩沉穩的語氣，緩緩開啟故事，語速慢而沉，字字鋪陳，蓄滿張力，一點點揭開塵封的罪惡：

“二十多年前，江南有一戶小富之家，原本家境殷實、日子安穩，卻突遭橫禍，短短半年便家道中落，一貧如洗，衣食無著，險些淪落到沿街乞討的地步。好在這家人有一位至交好友，見其落難，於心不忍，時常接濟錢糧、幫襯度日，可這般接濟終究治標不治本，這戶人家依舊深陷困頓，日子難以為繼。所幸這家之子天資聰穎、勤奮好學，小小年紀便考中童生，若是往日家境優渥，供養他讀書科舉自然不在話下，可如今家中捉襟見肘，連溫飽都成了難題，哪有多餘銀錢供他買筆墨、尋先生，奔赴科舉青雲路？”

“眼看這讀書郎的前程就要就此斷送，他父親的好友心中不忍，不願耽誤這天賦出眾的少年，當即下定決心，將這孩子接到自己家中，待他如同親子，讓他與自家兒子同吃同住，好茶好飯、錦衣玉食悉心供養，傾盡家財、耗盡心力供他讀書備考，隻為讓他安心求學，搏一個錦繡前程。這般雪中送炭、傾盡全力的恩情，重如山嶽，本該是沒齒難忘、終身相報。”

講到此處，王子卿刻意停頓片刻，鳳眸淡淡掃過全場，眾人凝神細聽，已然有人開始暗自揣測，目光不自覺投向搖搖欲墜的陳坤宇。

而陳坤宇的臉色，隨著每一句話，愈發慘白，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，他死死低著頭，不敢看高台之上的王子卿，隻覺得那故事裏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重鎚，狠狠砸在他的心上，讓他幾乎窒息，心底的恐懼瘋狂蔓延。

稍作停頓後，王子卿繼續開口，語氣依舊平緩，卻暗藏鋒芒，節奏微微加快，推進故事脈絡：“這份深厚恩情，讓兩家情誼愈發深厚，雙方家長當即定下口頭婚約，將恩人的小女兒，許配給這位讀書郎。少年夫妻琴瑟和鳴、溫情和睦，沒過幾年，恩人之女便為他生下一個女兒，小家溫馨、其樂融融。在女兒剛滿兩歲時，讀書郎不負眾望，十年寒窗苦讀，一舉考中舉人，前程一片光明。”

“他的嶽父，也就是那位傾盡所有接濟他的恩人，更是毫不猶豫拿出家中全部積蓄，為他上下打點、疏通關係，全力栽培，隻為助他在科舉路上走得更遠。同年，讀書郎辭別家人，奔赴京城參加春闈，一路過關斬將，最終一舉考中二甲進士，金榜題名、功成名就，徹底擺脫寒門貧困，迎來了人人艷羨的錦繡前程。”

王子卿再次刻意停頓，這一次，場中眾人再也按捺不住，低聲交頭接耳，目光齊刷刷鎖定陳坤宇——當年陳坤宇正是從江南而來，考中二甲進士，出身、經歷、時間，與故事裏的讀書郎完全吻合！可眾人從未聽聞，他早年在家鄉早已娶妻生子，一時間，全場嘩然，看向陳坤宇的目光，從審視徹底變成了驚疑、鄙夷。

陳坤宇隻覺得天旋地轉，渾身如墜冰窖，雙腿發軟，眼前陣陣發黑，幾乎要癱倒在地。他隱藏二十年的秘密，終究要被公之於眾！心底隻剩無盡的恐懼與絕望，他想要逃離，可雙腳如同灌了鉛一般，寸步難行，隻能眼睜睜等著王子卿揭開最後一層遮羞布。

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，王子卿的語氣陡然轉厲，語速驟然加快，字字鏗鏘、擲地有聲，徹底撕開故事最殘酷、最骯髒的真相，對峙張力瞬間拉滿：

“可嘆！本該是知恩圖報、皆大歡喜的結局，卻終究敗給了人心不足蛇吞象！這位新科進士，剛剛金榜題名，便被京城高門庶女看中，高門老爺當即決定榜下捉婿，許他榮華富貴、平坦仕途，助他在京城立足。看著眼前唾手可得的權勢富貴，再想起家鄉貧寒的妻女、無權無勢的嶽父，這位進士心底的良知，徹底被貪婪吞噬，生出泯滅人性的邪念！”

“為攀附高門、保住仕途富貴，他昧著良心，謊稱在家鄉尚未娶妻，孤身一人，狠心背棄糟糠之妻、拋棄年幼女兒、辜負恩重如山的嶽父，與高門庶女匆匆成婚，成了高門乘龍快婿，從此在京城平步青雲，盡享錦衣玉食！”

“紙終究包不住火，他生怕家鄉妻女找上門，敗露自己忘恩負義、欺瞞婚事的醜事，毀了來之不易的前程，為永絕後患，這位進士竟做出喪盡天良的勾當！他暗中派人假扮山匪，趁嶽父一家前往寺廟還願之際，半路將其全家擄走，從此生死不明、音訊全無！偌大的恩人府邸，最終隻留下一個年僅三歲的幼女，孤苦無依、淒慘至極！”

“而這位進士，得知訊息後匆匆趕回江南，假模假樣為恩人一家操辦後事，哭天搶地、演技絕倫，擺出一副重情重義、悲痛欲絕的模樣，背地裏卻悄悄捲走恩人全家家產，帶著三歲幼女返回京城。回京後，他對外隱瞞所有過往，謊稱這幼女是遠房兄長之女，收養為侄女，可實則對親生女兒毫無溫情，從小冷眼相待、任由磋磨；他如今的夫人，也就是那位高門庶女，更是將這孩子視作眼中釘、肉中刺，百般刁難、肆意虐待！”

“待到這孩子及笄之年，這高門庶女為甩掉包袱，不顧她的意願，收取半老商人高額聘禮，強行將她遠嫁江南商賈之地，讓親生女兒認賊作父、認賊作母，小小年紀一生盡毀，可憐可悲！世人常說，賢妻扶我淩雲誌，我還賢妻萬兩金。可這位進士，偏偏是賢妻扶我淩雲誌，上岸先斬意中人！恩人傾盡全力助他前程，他卻為榮華富貴，忘恩負義、恩將仇報，害恩人全家生死不明，棄髮妻、虐親女，這般行徑，簡直豬狗不如、天理難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