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37章

郭達義一見慧姨娘受此對待，頓時心疼不已，全然忘了自己還跪在太子妃麵前，下意識便欲掙紮起身，伸手想去攙扶，眼中疼惜毫不掩飾。

王子卿看都未看他一眼，語氣輕蔑更甚，冷冷開口，字字誅心：“郭指揮使，對結髮嫡妻、親生嫡子，能於大庭廣眾之下拳腳相加、絕情棄義；對一介侍妾，卻這般心疼嗬護、寵愛縱容，當真是寵妾滅妻的‘典範’，辱沒禮教的‘楷模’！你且睜眼看看，郭夫人乃官家嫡女、朝廷誥命，上承王家恩德，下掌郭府中饋，身著洗舊粗布衣裙，頭上無一件像樣首飾，清貧到連賠付千金衣裙的銀兩都拿不出；再看你的侍妾，身著綾羅綢緞、滿身珠光寶氣，穿戴排場遠超正室誥命，氣焰更是囂張逾矩！你這般行徑，分明是無視嫡庶、踐踏禮教，打盡天下正室命婦的臉麵，這般家風、這般德行，當真耐人尋味、為人不齒！”

這番話如驚雷貫耳，郭達義瞬間渾身僵住，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，官服緊貼脊背，冰冷刺骨。起初他隻當是妻子衝撞貴人，賠罪便可了事，從未覺得自己寵妾滅妻有何不妥，直至此刻，聽著王子卿句句戳心的斥責，才猛然驚覺大事不妙：王瑞雲自父親過世、嫁入郭府，便被他困於後宅，性子懦弱又被攥住兒女軟肋，向來逆來順受，從未敢生事端；可如今，他忘恩負義、寵妾滅妻的醜事，被當眾戳破，還撞在了手握權柄、深得聖心的太子妃手中，今日之事，斷然無法善了！

慌亂之下，郭達義強作鎮定，顫聲辯解，言辭蒼白無力：“啟稟殿下，慧姨娘年紀尚幼、性子嬌憨，微臣不過多幾分照拂；內子王瑞雲素來不善言辭、性情粗陋，又不喜奢靡裝扮，一心操持家務，故而衣著樸素，並非微臣刻意苛待，還請殿下明察！”

王子卿抬眸，冷冷鎖定郭達義，鳳眸寒芒畢露，語氣緩慢卻字字千鈞，細數其忘恩負義之行徑：“郭達義，你當真以為本宮對你的過往底細，一無所知？《詩》雲‘投我以木桃，報之以瓊瑤’，知恩圖報，乃士大夫立人之本；《後漢書》有言‘貧賤之交不可忘，糟糠之妻不下堂’，守義重諾，乃朝臣立身之基！十幾年前，你不過是王老將軍麾下一介微末校尉，無權無勢、無才無德，一臉忠厚之相，全憑機緣巧合蒙老將軍青眼，得以提攜。當年北疆一役，老將軍身受重傷、彌留之際，你跪於病榻前，苦苦求娶其掌上明珠，更對天立誓，此生必護王瑞雲周全，不讓她受半分委屈、半分苦楚。老將軍信你為人，臨終之時，非但將愛女終身託付於你，更將手中兵權、半生積攢的軍中人脈盡數相授，助你在軍中立足！”
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麵淚痕的王瑞雲，語氣稍緩，隨即又轉淩厲：“王瑞雲自幼喪母，父親常年駐守邊關，由乳母悉心撫育長大，性子溫和柔順，受王老將軍熏陶，自幼研讀兵書、通曉事理，本是心性純良的官家嫡女。可自嫁與你，王府變郭府，你便將她困於後宅、斬斷依仗，令她與外界斷了往來；婚後三年，她為你誕下一雙兒女，操勞持家，你卻在第三年，納其貼身丫鬟慧娘為妾，自此之後，對嫡妻百般打壓、肆意磋磨，處處冷落、事事刁難。這幾年，你更是接連納了四房妾室，終日與妾室廝混，全然不顧嫡妻死活！你本是入贅王家，住著老將軍留給女兒的府邸，花著王瑞雲的豐厚嫁妝，靠著王家的兵權人脈平步青雲，從一介小小校尉，爬到如今正四品殿前副都指揮使的位置。可你身居高位後，非但不記舊日恩情，反倒反過來苛待髮妻、磋磨嫡子，這般忘恩負義之行徑，你敢否認不成？”

王子卿這一聲直呼其名的“郭達義”，不帶半分情麵，徹底擊潰了郭達義的心理防線。他嚇得麵如土色、渾身抖若篩糠，心中滿是驚懼絕望：他萬萬沒想到，太子妃身居深宮，竟對他這般隱秘家事、過往底細知曉得一清二楚，分毫細節都未曾遺漏！他滿心慌亂，支支吾吾，想要辯解，卻尋不到半句託詞，隻能僵在原地，一言不發。

滿場瞬間寂靜無聲、落針可聞，在場的貴女、命婦、朝臣們，皆是滿臉震驚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：誰能想到，太子妃不過半日功夫，便將一位朝中臣子的家事過往查得明明白白，心思縝密、手段利落，兼具威儀與智慧，實在令人敬畏，滿場再無一人敢有半分小覷之心。

王子卿輕蔑瞥著癱跪在地的郭達義，語氣滿是嘲諷鄙夷，繼續厲聲斥責：“若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為。郭達義，你口口聲聲嫌棄王瑞雲粗陋無狀、上不得檯麵，可她即便家道中落，也是官家嫡女，自幼知書達理、衣食無憂，恪守閨閣禮教；反觀你，原本大字不識一個，若不是蒙老將軍悉心教導，你連粗淺文字都不識得；若不是老將軍傾力舉薦，你何來軍中人脈；若不是王家傾盡心力扶持，你豈能有今日之地位？如今你功成名就，反倒嫌棄糟糠之妻，實在可笑至極、卑劣至極！你口中嬌俏可愛的侍妾，本是你嫡妻的貼身丫鬟，出身低微、以下犯上，你卻捧若珍寶，如此看來，郭將軍這般品味，也隻配與卑賤丫鬟為伍！”

“這些年，若不是你年邁老母，看不慣你忤逆忘本，暗中拿出體己接濟王瑞雲母子三人，恐怕他們早已被你磋磨至死，根本活不到今日！”王子卿臉色驟然陰沉，聲線冰冷刺骨、滿是慍怒，“郭達義，你受恩不報、忘恩負義，身居官位、寡廉鮮恥，忤逆生母、不孝至極，寵妾滅妻、違背倫常，漠視親子、未盡父責，上負君恩，下負家眷，枉為人子、枉為人夫、枉為人父！天地倫常、禮教綱常，被你盡數拋諸腦後，實在罪無可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