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435章

主位之上，太子妃王子卿端坐於描金梨花木椅，周身凜然氣場懾人，滿場無人敢直視分毫。她著一身杏色長裙，裙擺暗紋雲浪層疊，滾邊綴以細碎南海珍珠，端坐時珠輝內斂，盡顯正一品太子妃的尊榮威儀；腰間束羊脂白玉透雕雙鳳絛帶，帶尾垂三寸赤金流蘇，風過輕晃，半分輕浮之氣皆無。一頭青絲挽作繁複規整的飛天髻，髻中橫插一支赤金點翠嵌貓眼石鳳紋釵，鳳首銜東珠串，垂於額間恰到好處，兩側各簪海棠花，襯得肌膚勝雪、容色清艷。麵上妝容精緻端嚴，無半分柔媚之態，眉如遠峰橫黛，微蹙時自帶煞威，鳳眸漆黑深邃，凝著寒潭冷光，唇點絳色唇脂，素白指尖輕捏羊脂玉柄寒梅團扇，指節分明，周身透著不容置喙的淩厲氣度。

眼見陳夫人仗三品誥命之尊，肆意欺壓命婦、辱罵貴女，滿場眾人敢怒而不敢言，王子卿原本微闔的鳳眸驟然睜開，指尖重重扣於扇柄，一聲清冷冷哼破空而來，聲響不高，卻似冰珠墜玉盤，瞬間刺破滿場沉寂。隨即她厲聲叱責，字字鏗鏘、擲地有聲，言辭間儘是太子妃的威儀與綱常之理：“陳夫人既受朝廷冊封為三品誥命，食君之祿、承君之榮，便該依《禮記·內則》守閨儀、遵婦道，以禮立身、以儀自持，何以仗誥命之尊，肆意辱罵同僚命婦、折辱名門貴女？我大周以禮立國、以法治朝，誥命命婦、世家貴女，皆需循禮守矩、端莊自持，此乃朝堂共識、閨閣綱常！而今你囂張跋扈、口出穢言，藐視尊卑禮儀；肆意責罰、擅作威福，罔顧朝廷法度！本宮倒要問一句，這般行徑，到底是京中閨閣風氣已然濁亂不堪，還是朝中官員怠於修身、是非不分、驕奢枉法，以致內眷失教、仗勢橫行，最終壞了朝堂體麵、亂了家宅法度？”

這番叱責如驚雷炸響，句句緊扣禮法、字字戳中軟肋，尤其當時身處射箭場地的命婦貴女皆麵色慘白、渾身瑟縮，全然沒了平日裏的端莊矜貴，紛紛屈膝俯身，齊刷刷跪伏一地，裙擺疊於青磚之上，連頭都不敢抬。眾人心中惶恐翻湧，惶惶思緒亂作一團：若是今日無狀失儀、罔顧禮教的行徑傳揚出去，她們畢生維繫的名門貴婦體麵將蕩然無存，日後在京中貴圈再無立足之地；更懼此事被禦史參奏，牽扯家中夫君仕途、累及家族前程，屆時她們縱是百死，也難謝家族恩典，又該如何自處？一時間，滿院風聲皆染淩厲殺意，人人自危、肝膽俱顫，當真可謂風聲鶴唳、草木皆兵，連呼吸都不敢重上半分。

王子卿冷眼掃過跪伏的眾人，鳳眸無波無瀾，隻淡淡抬了抬素手，聲線清冷平緩，卻藏著不容違抗的天威：“各位貴女、夫人們，起身便是。”稍作停頓，她語氣轉平，卻暗藏深意，“早前本宮已命人傳喚三位夫人的夫君前來，家宅之事關聯朝堂體麵，終究要當麵釐清、依規處置，方能服眾。”

話音落定，跪伏的眾人纔算如蒙大赦，連忙斂衽起身，個個垂首而立，噤若寒蟬。不過片刻，便見陳坤宇、郭達義、楊安三位大人步履匆匆、神色忐忑地行至場地中央，三人雖身著官服，卻難掩麵上慌亂。依大周禮製，非正式場合，朝臣見太子妃隻需行揖禮，可眼前的王子卿，非但位列正一品太子妃，地位僅次於中宮皇後，更深得聖寵，以女子之身破例登朝堂、參議政，手握與太子等同的權柄，朝野上下無人敢輕慢。是以三位大人不敢有半分逾矩，當即雙膝跪地、俯身行叩拜大禮，聲音恭敬中藏著難掩的怯意：“微臣金紫光祿大夫陳坤宇、微臣殿前副都指揮使郭達義、微臣鴻臚寺少卿楊安，參見太子妃殿下，殿下萬福金安！”

王子卿端坐主位，神色淡然而疏離，並未多看跪地三人，隻輕啟朱唇，語氣疏淡有度：“免禮，來人，為三位大人賜座。”旁側侍女聞聲，即刻搬來三張錦凳，三位大人戰戰兢兢、如履薄冰地落座，脊背綳得筆直，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分毫不敢懈怠。

待三人坐定，滿院再度歸於沉寂，王子卿才緩緩開口，聲線清冷入耳，句句直奔主題：“三位大人，方纔楊夫人轉述的事端始末，以及宴上諸般無狀行徑，你們皆聽得分明瞭？”

三位大人不敢有半分隱瞞，連忙躬身拱手，異口同聲回道：“微臣，悉數聽清楚了。”

其中陳坤宇早已滿頭冷汗，額間汗珠順著臉頰滑落，浸濕胸前官服，麵色慘白如紙，坐在凳上如坐針氈。他心中又驚又怒、惶恐難安，暗自咬牙暗罵：肖寧這無知悍婦，實在愚不可及！平日裏驕橫跋扈也就罷了，竟敢在太子妃的春日宴上肆意撒潑，仗著孃家親王權勢便無法無天，全然不分場合、不識大體！此乃太子妃親自主持的風雅盛宴，何等尊貴莊嚴，她這般胡鬧，若是連累我的官場前程、毀了陳家根基，回府之後，我定要狠狠懲治這悍婦！

王子卿鳳眸微抬，漆黑眸中泛起凜冽寒光，目光徑直鎖在滿頭冷汗、麵色慘白的陳坤宇與郭達義身上，那目光似利刃出鞘，直直穿透兩人心底的慌亂與算計。她先淡淡看向陳坤宇，語氣平靜無波，卻句句直擊要害：“今日乃本宮主辦的春日宴，席間郭大人之妻不慎將茶水濺至陳夫人價值千金的錦裙之上，郭夫人手頭窘迫、無力賠付，方纔引發這場風波，攪亂滿場雅興。兩位皆是朝中臣子，深知家宅不寧關聯禮教尊卑、朝堂體麵，不妨直言，此事該當如何處置？”

陳坤宇聞言心頭一緊，連忙欲起身先行告罪，妄圖將此事輕描淡寫揭過，可他尚未起身，旁側郭達義已然猛地站定，雙手抱拳，對著王子卿深深躬身行禮，語氣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