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屬下在!”兩人連忙上前,躬身應道。
“你們兩個,分管東宮的門禁、各處院落的巡查,還有東宮所有宮人的管控。尤其是沉思院那邊,給我盯死了,外鬆內緊,絕不能出任何紕漏。”王子卿冷聲道,“任何人進出東宮,都要查問清楚,登記在冊,尤其是柳氏那邊的人,進出必須報備,派人跟著,不許他們和外界私自傳遞訊息。”
“柳氏身邊的人,可以解除禁足,給她們在院子裏的自由,但不許他們接觸東宮的藥房、膳房、茶房,但凡有異動,不管是什麼理由,先拿下再稟報,出了任何事,本宮擔著。”
“屬下遵命!定當守好東宮門禁,絕不讓任何可疑之人、可疑之物進出東宮!”兩人齊聲應道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所有的任務,分派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在場的眾人,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職責,也都知道了接下來該做什麼。之前的慌亂、無措、愧疚,此刻也都有了發泄的出口,隻想著趕緊把事情查清楚,戴罪立功,護好太子和東宮。
王子卿看著眼前的眾人,緩緩靠回了椅背上,周身的寒意,稍稍收斂了幾分,可語氣裡的威嚴,卻絲毫未減:“該說的,本宮都已經說了。你們之前的罪,本宮先給你們記著,能不能贖回來,就看你們接下來怎麼做。”
“太子的安危,東宮的安穩,皇嗣的周全,若是再出半分差池,新賬舊賬,本宮一起跟你們算。到時候,別怪本宮不念情麵,軍法從事。”
“屬下等不敢懈怠!定當誓死護衛太子殿下、娘娘和皇嗣的安危!絕不敢有半分隱瞞、半分差錯!”眾人齊齊躬身抱拳,聲音洪亮,帶著決然,響徹整個書房。
“都出去吧。”王子卿揮了揮手,閉上了眼,臉上露出了一絲難掩的疲憊,“該幹什麼幹什麼去。記住本宮說的每一句話,再出紕漏,本宮絕不輕饒。”
“是!屬下等告退。”
眾人小心翼翼地躬身,一步步往後退,連腳步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她。直到退出了書房,輕輕合上了房門,幾人纔敢稍稍鬆一口氣,後背的衣衫,早已被冷汗浸透,緊緊貼在身上,涼得刺骨。
幾人站在廊下,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裏,看到了後怕與慶幸。
誰都知道,這位太子妃娘娘,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,也是真的動了真格。以前,他們總覺得,太子妃是太子捧在手心裏的嬌夫人,東宮的事,都是太子說了算,他們隻需要聽太子的命令就夠了。可今日才明白,這東宮,從來都不是太子一人說了算。這位太子妃娘娘,平日裏不聲不響,不插手東宮的護衛事宜,可一旦動起來,比太子還要果決,還要有威嚴,手段更是不容小覷。
“別愣著了,趕緊按娘孃的吩咐辦事。”三春率先回過神,壓低聲音道,“九冬,你趕緊去安排暗衛查柳氏的底細,我和長贏去安排門禁巡查,金素,你去守著殿下,千萬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幾人紛紛點頭,不敢有半分耽擱,立刻四散開來,各司其職去了。
書房裏,終於恢復了徹底的寂靜。
王子卿緩緩睜開眼,看向窗外。窗外,正月十五元宵節,圓月皎潔,月華如練,透過雕花窗欞,灑了進來,落在地上,似一片碎銀。可那皎潔的月光,卻半點也照不進她的眼底,她的眼裏,依舊是化不開的寒意,還有藏不住的疲憊。
人前,她是冷硬果決、運籌帷幄的太子妃,是執掌東宮、殺伐決斷的主母。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昨夜到今日,不過短短幾個時辰,她的心,早已千瘡百孔。支撐著她站在這裏,冷靜地安排一切,問責眾人,佈局查案的,不是什麼權勢,不是什麼怨恨,是她腹中的孩子還有肩上的責任。
她緩緩抬手,指尖輕輕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指尖微微收緊。那裏,有一個小小的生命,正在悄然孕育,是與她血脈相連的骨肉,是她現在,唯一的軟肋,也是最堅硬的鎧甲。
她可以傷心,可以難過,可以怨懟,可以徹夜難眠,可她絕不能垮掉。
她是母親,她要護好她的孩子,護好她在意的人,查清這背後所有的陰私算計,揪出那個躲在暗處的人。
肖懷湛給不了她的交代,護不住的安穩,守不住的承諾,她就自己來拿,自己來守,自己來討回來。
這背後的陰私算計,不管是柳依依,還是她背後的人,不管是蠱術,還是什麼更陰毒的東西,她都會一點一點,全都挖出來,連根拔起。
欠了她的,傷了她的,算計了她的,她會一筆一筆,連本帶利,全都討回來。
窗外的風,再次吹過院中的海棠枝,枝葉簌簌作響,像暗夜裏的私語。王子卿眼底的悲涼與破碎,一點點斂去,取而代之的,是淬了寒冰的冷冽,與不容置喙的決絕。
這場局,既然肖懷湛守不住,破不了,那就由她,執寒刃,破迷局,親手掀了這背後的天。
二月十五的京城,上元節的燈火餘溫早已被料峭春寒沖得一乾二淨。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著皇城飛簷,細碎的雪沫子被穿堂風卷著,順著東宮凝暉院的簷角往下灌,拍得糊著厚棉紙的窗欞微微發顫,在青磚地上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,轉瞬又被風卷得無影無蹤。
殿內炭火燒得正旺,鎏金鶴首炭盆裡的銀絲炭燃得無聲無息,連半分煙氣都無,橘紅色的火光舔著炭壁,將滿室紫檀器物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,卻偏偏烘不熱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沉肅。王子卿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軟榻上,銀紫色織暗紋的錦裙鋪散開,裙角綉著的纏枝蓮暗紋,還是肖懷湛早前特意讓尚衣局為她孕身定製的,此刻落在眼裏,隻剩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。錦裙襯得她本就如玉的麵龐愈發清寒,半點孕中婦人的溫軟都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