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卿的眉頭,緩緩皺了起來。剿匪歸來,就有了癥狀?那時候,柳依依才剛藉著兄長的由頭,出現在肖懷湛麵前,送了四次羹湯。難道,從那個時候,算計就已經開始了?
她接著問道:“你說,那四次羹湯,殿下都食用了?”
三春的聲音弱了幾分,帶著心虛:“是的,娘娘。每次都喝了大半。”
王子卿像是被氣笑了一般,輕笑一聲,笑意裡卻沒有半分暖意,隻有濃濃的寒意與嘲諷:“可你們殿下,從來都不是一個隨意食用他人食物的人,更別說一個才認識不久的女子。當年有大臣之女,在宮宴上向他敬酒,他都是視而不見。哪怕是身邊的人遞過來的水,他都不會輕易食用。怎麼到了柳依依這裏,就變得這麼心大,次次都吃?”
三春偏了偏頭,臉上滿是無奈:“屬下也不清楚。屬下也曾多次提醒過,可殿下每次都說,他心裏有數,讓屬下不必多言。”
這時,站在暗衛隊伍最前麵的暗衛頭領,往前邁了一步,躬身回道:“啟稟娘娘,屬下當時也在。那柳氏每次送東西過來,都說是感念殿下對柳家的照拂,擔心殿下剿匪落下的舊傷未愈,特意燉的羹湯補身子。還次次都提起她的兄長柳汝陽,說柳汝陽時常唸叨著殿下的傷勢,殿下念著柳汝陽剿匪有功,落下了終身殘疾,不忍拂了他妹妹的好意,才收下食用的。”
王子卿聞言,低低地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的嘲諷,更重了:“何時你們的殿下,變得如此憐香惜玉了?”
“無毒,不代表安全。你們隻知道驗毒,卻不知道,這世上能傷人的東西,不止毒藥。食物相剋,能讓人慢性中毒;熏香迷藥,能亂人心神;更別說,還有蠱蟲、咒術這類陰毒的旁門左道。”她的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裏帶著冷意,“看來,這銀耳紅棗羹,不是什麼補身子的好東西,倒是堪比穿腸的毒藥,一步步,把你們殿下,拖進了泥潭裏。”
眾人聞言,臉色都白了。他們之前,隻想著查驗有沒有毒,從來沒想過別的。如今聽太子妃這麼一說,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後背一陣陣發涼。
王子卿頓了頓,目光再次落在三春身上,冷聲斥責道:“太子大婚前吐血昏迷,這麼大的事,當時為何沒有告訴本宮?”
這句話問出來,眾人瞬間噤若寒蟬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金素連忙上前一步,躬身回道:“啟稟娘娘,之前殿下心悸、心痛不舒服時,就囑咐過屬下們,不得告知娘娘,怕娘娘擔心,影響了大婚的籌備。那日殿下深夜吐血昏迷後,三春本來就要去王家老宅,稟報給娘孃的,卻被殿下醒過來後,第一時間嚴令阻止了。”
他苦笑著繼續道:“殿下說,婚期已到,全天下都知道他要娶您了,這個時候,不能讓您分心,更不能讓您擔驚受怕。他說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,休養幾日就好了,還特意吩咐我們,把這件事捂得嚴嚴實實的,不許走漏半點風聲,所以才沒有告知娘娘。”
“都是為了我好。”王子卿嗬嗬一笑,笑聲裡的寒意,幾乎要將整個書房都凍住,“好一個為了我好。他瞞著我,不讓我知道他身體的異樣,不讓我知道有人在算計他,最後呢?落得個什麼下場?他以為他是在護著我,其實,他是在把我往火坑裏推,是在讓那些算計他的人,一步步得手!”
她閉了閉眼,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,冷冷道:“罷了,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你們接著說,後麵呢?”
三春抬眼,小心翼翼地看了王子卿一眼,悄悄嚥了口唾沫,繼續說道:“殿下大婚後,柳氏再派人送來羹湯、點心,都被殿下拒收了,殿下也明確吩咐過,不許柳氏再隨意往東宮送東西。可怪就怪在,那段時間,殿下外出,前前後後,偶遇了柳氏六次。”
“偶遇?”王子卿的眉峰,挑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銳利。
“是。”三春點頭道,“要麼是殿下出宮去六部巡查,在宮門口偶遇;要麼是殿下去國子監,在路上偶遇;甚至有一次,殿下去武學閣途徑梅園,都能偶遇在梅園裏賞梅的柳氏。屬下也覺得蹊蹺,暗中查過,可每次都查不出什麼異常,柳氏每次出門,都有合理的由頭,看起來,真的就隻是巧合。”
他繼續道:“殿下每次見到柳氏,臉上都是一副厭煩的表情,話都不願多說一句。可柳依依行禮之後,殿下都會停下腳步,不會直接拂袖而去。柳氏每次也沒有過多的言語,隻是行禮問安,閑說幾句她兄長柳汝陽的近況,或是請殿下品嘗她隨身帶的糕點、羹湯。”
“殿下每次,都會適當食用一點,然後暗中讓我們拿剩下的去檢測,看看食物裏麵到底有沒有什麼可疑東西。可那些東西,不管我們怎麼查驗,用銀針試,讓試藥的小太監嘗過,甚至送到太醫院讓禦醫一一查驗,都是安全無毒的,半點異常都查不出來。我們知道,殿下之所以以身涉險,食用柳氏帶來的吃食,也是為了查詢蛛絲馬跡,可查來查去,都沒有絲毫的破綻。”
王子卿的眉頭,皺得更緊了。
次次偶遇,次次食用,次次查驗都無毒。這太不對勁了。肖懷湛對柳依依,明明滿心厭煩,卻偏偏每次都停下腳步,甚至吃下她帶來的東西。這根本就不是他的性子。還有那所謂的偶遇,一次兩次是巧合,六次?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巧合?
果然,是東宮有內鬼?還是說,肖懷湛的心神,從那個時候起,就已經被什麼東西影響了?
三春見她沒說話,頓了頓,繼續道:“最後一次在梅園偶遇柳氏,當時在梅園外,柳氏不小心崴到了腳,驚呼一聲,就跌到了殿下的懷中。可殿下,居然愣了神,足足愣了好一會兒,都沒有及時推開柳氏。結果,剛好被去武學閣辦事的幾位大臣路過,看了個正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