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落下,站在後麵的十六名暗衛,再也站不住了。紛紛“噗通噗通”跪倒在地,青磚地上,跪了黑壓壓的一片人,齊齊躬身,聲音裡滿是惶恐與愧疚:“屬下等知罪,求娘娘責罰!”
整個書房裏,跪倒了一片人,人人垂頭,冷汗涔涔,沒有一個人敢辯解一句。
他們心裏都清楚,太子妃說的,沒有半分錯。這些日子,他們不是沒看出不對勁,不是沒察覺太子的異常,不是沒發現柳依依的刻意接近。可要麼礙於太子的嚴令,要麼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,要麼覺得太子自有分寸,他們隻要聽命令列事就好,誰都沒有向太子妃稟報半個字。
他們都以為,自己是在執行太子的命令,是在護著太子妃,不讓她煩心。可到頭來,卻讓事情走到了今天這個無法挽回的地步,讓太子妃成了全東宮,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傻子。
王子卿看著跪倒一片的人,指尖輕輕摩挲著身前微涼的茶杯壁。茶杯裡,侍女剛才奉的熱茶,早已涼透了,就像她此刻的心。
她不是不知道,肖懷湛的命令,是主因。可這些人的盲從、隱瞞、失職,也是推波助瀾的手。她曾因為信任肖懷湛,便對他身邊的人全然放心,從不過問他護衛的安排,從不多問他的行蹤,從沒想過,要在他身邊安插自己的人。
可這份信任,到頭來,卻成了別人瞞著她的底氣,讓她被蒙在鼓裏,像個傻子一樣,滿心歡喜地規劃著未來,卻不知道,她的未來,早已被人算計得支離破碎。
“責罰?”她緩緩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,“本宮現在責罰了你們,又有什麼用?能讓太子的身體恢復如初?能讓碎了的東西,回到原樣?能讓昨夜的事,當做沒發生過?”
眾人不敢接話,隻能把頭埋得更低,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“本宮今日,不罰你們。”
王子卿的這句話,讓在場的眾人,都微微一怔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們都做好了被重罰的準備,哪怕是被廢去武功,逐出東宮,都不意外。卻沒想到,太子妃竟然說,不罰他們。
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,就聽見王子卿繼續道:“但本宮,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能不能贖了你們之前的罪,就看你們接下來,怎麼做。”
金素反應最快,立刻抬起頭,深深躬身,聲音裏帶著絕然:“請娘娘吩咐!屬下等萬死不辭!”
身後的眾人,也連忙跟著應聲:“請娘娘吩咐!屬下等萬死不辭!”
“萬死不辭,就不必了。”王子卿淡淡道,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,“本宮要的,不是你們的命,是結果,是實話,是太子的周全。”
她坐直了身子,目光掃過眾人,字字清晰,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:“從今日起,東宮內外,太子的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、見了什麼人、吃了什麼東西、喝了什麼葯,哪怕是咳嗽一聲、皺一下眉、夜裏做了噩夢,你們都必須事無巨細,第一時間稟報給本宮。”
“不管他下了什麼封口令,不管他讓你們不許說什麼,但凡關乎他的安危、關乎東宮的安穩、關乎任何可疑的人和事,你們都必須一字不差地告訴本宮。聽清楚了?”
“屬下聽清楚了!”眾人齊聲應道,聲音洪亮,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。他們最怕的,不是被責罰,是太子妃徹底放棄了他們,不讓他們再護衛太子。如今有了戴罪立功的機會,他們哪裏敢有半分遲疑。
“若是再有一次隱瞞,再有一次視而不見,再有一次知情不報。”王子卿的語氣,驟然一厲,帶著刺骨的寒意,“不管他給你們下了什麼命令,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,本宮都按瀆職論處。”
“失職者,廢去武功,逐出東宮,永不再用;誤事者,以命抵罪,絕不姑息。別懷疑本宮的手段,也別挑戰本宮的底線,你們大可以試試。”
眾人渾身一凜,彷彿那寒意已經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,連忙再次重重磕頭,聲音裡滿是敬畏:“屬下不敢!屬下等定當謹記娘孃的吩咐,絕不敢有半分隱瞞、半分懈怠!若有違此誓,甘受娘娘任何責罰!”
王子卿揮了揮手,示意他們起身。她抬手,拿起案桌上擺放的一柄小巧的羊脂玉如意,那是大婚時,皇後賞的,玉質溫潤,觸手生溫。可她的指尖,卻是冰涼的,在玉如意上隨意地摩挲著,動作漫不經心,卻讓剛起身的眾人,再次屏住了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書房裏再次安靜下來,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緩緩開口,聲音淡淡的:“起身吧。現在,逐一把你們對柳依依的觀察,還有探查到的所有線索,一五一十地,給本宮道來。誰先說?”
底下站著的眾人,麵麵相覷,最後還是三春往前邁了一步,躬身開口道:“啟稟太子妃娘娘,屬下先說。太子殿下自打去年剿匪歸來後,就開始時不時地出現心悸、心痛之症,隻是當時情況不太明顯,偶爾發作,殿下隻說是舊傷牽扯,不讓聲張,屬下等也沒太放在心上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這期間,柳氏曾藉著探望殿下傷勢的名義,往宮裏送過四次銀耳紅棗羹。屬下等每次都仔細查驗過,確認無毒,也沒有任何異常,纔敢呈給殿下。屬下也曾勸過殿下,不要輕易食用外府送來的東西,可殿下說,柳氏的兄長柳汝陽,在剿匪一役中,受了重傷,落下了殘疾,他不忍拂了柳家的好意,在驗證無毒後,就食用了。”
王子卿的指尖,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三春,幽幽地問道:“你是說,殿下剿匪回到京中後,就出現了心悸和心痛的癥狀?”
三春連忙點頭,躬身道:“是的,娘娘。隻是當時發作得不明顯,癥狀也輕,殿下自己也沒放在心上,我們便也沒敢多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