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春的身子,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,細若蚊吶:“……屬下知道。”
“知道,卻一字都不曾稟報給本宮。”王子卿的語氣裡,聽不出太大的喜怒,可就是這份平靜,卻讓在場所有人,都覺得渾身發冷,像是被冰水澆透了一般。
“三春,你該知道,本宮是陛下欽封的太子妃,就算在大婚前也是名正言順的東宮主母,有權利知道太子的身體狀況。更何況,你們不告知本宮,也沒有將太子的異狀稟告陛下。他不僅僅是你們的主子,更是大周的太子,是陛下的兒子。”她的目光,落在三春身上,帶著濃濃的失望,“你們明明看著他的身體日漸不妥,明明知道他瞞著本宮,卻也跟著他一起瞞。若昨夜他心脈盡斷,出了意外,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?你們拿什麼擔?你們的命,夠嗎?”
“屬下知罪!屬下罪該萬死!求娘娘責罰!”三春等人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,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磚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可他們不敢有半分怨言,心裏隻剩下滿滿的愧疚與後怕。
他們當初,確實是聽了太子的吩咐,怕太子妃知道了擔心,怕影響了大婚,纔不敢說。可他們也抱著僥倖心理,覺得隻是小小的心悸,調養一下就好了,沒什麼大事。卻沒想到,事情會一步步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,差點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大禍。
王子卿沒再看他們,目光一轉,落在了跪在一旁,臉色同樣慘白如紙的九冬身上。
“九冬。”
兩個字落下,九冬渾身一震,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,立刻跪著往前挪了半步,深深躬身,聲音裏帶著止不住的顫意:“屬下在!”
“太子之前說,一直在查暗中算計他的人,查柳依依的底細,這件事,是你帶著暗衛在負責,對吧?”王子卿的聲音依舊淡淡的,可那份壓迫感,卻比剛才更重了,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“是……是屬下全權負責。”九冬的手心,全是冷汗,連後背都濕透了。他比三春更心虛,查探線索、盯防異動,本就是他和暗衛的職責。可查了快五個月,不僅沒拿出半點有用的證據,反倒讓太子被人算計得越來越深,最後落得個背信棄義、心脈受損的下場。
“好,那本宮問你。”王子卿往前微微傾身,目光緊緊鎖著他,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看穿一般,“從大婚前到現在,快五個月了,你查到了什麼?”
她一字一句地問,每一個字,都讓九冬的頭埋得更低一分:“柳依依的身世、她背後的人、她給太子用了什麼東西、她接近太子到底有什麼目的,這幾樣,你查到了哪一樣?”
九冬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艱澀得幾乎聽不清:“回娘娘……柳氏的身世,暫時還沒查到異常,她是吏部尚書柳崇的嫡女,自幼體弱多病養在深閨,四年前被送到老家養病,上次太子殿下剿匪,纔跟著她的兄長一同回了京城。平日裏,柳氏行事極為謹慎,她身邊貼身的四個丫鬟,都是吏部尚書府帶來的老人,嘴嚴得很,我們試了很多次,都沒有查到絲毫線索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繼續道:“她進東宮之後,除了每日清晨給太子請安,就是端著湯羹守在書房門口,平日裏極少出門,採買的東西也都中規中矩,沒有半分異常。我們……我們暗中查驗了她送出去的所有東西,包括湯羹、點心,都沒有查到毒素,也沒有查到什麼可疑的東西,實在是……沒查到切實的證據。”
“沒查到?”王子卿冷笑一聲,那笑聲裡的嘲諷,像針一樣,紮得九冬臉上火辣辣的疼,“沒查到,就不知道稟報本宮?你們查不到,就不會求助?你們手裏的暗衛查不出來,就不會上報給陛下?一切關乎太子安危的事,都不是小事,他是儲君,關乎國本,你們不懂嗎?”
她的聲音,陡然拔高了幾分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,震得眾人耳膜都嗡嗡作響:“你們明知道這其中有算計,明知道太子身陷其中,明知道自己查不下去,卻寧可看著他一步步走進別人的圈套,也不肯向本宮提半個字。是覺得本宮不配過問太子的事,還是覺得,你們自成一體,本宮隻是個外人?”
“屬下不敢!屬下絕無此意!”九冬連忙重重磕頭,額頭撞在青磚上,發出的聲響比剛才三春的還要重,聲音都帶上了哭腔,“是太子殿下吩咐,此事不許聲張,更不許讓娘娘知道。剛開始,是怕傷了娘孃的心,影響大婚;後麵,殿下知道娘娘有了身孕,又怕娘娘動了胎氣、傷了身子,嚴令屬下等,不許讓娘娘知道半分煩心的事。屬下不敢違逆殿下的命令,才……才沒有稟報娘娘。”
“怕本宮動氣?怕本宮傷了胎氣?”王子卿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寒意,幾乎要溢位來,“他現在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,鬧得滿朝皆知,鬧得他自己心脈受損,鬧得本宮成了全天下的笑話,本宮就不動氣了?本宮就不會傷了胎氣了?”
“你們拿著他這句‘怕娘娘動氣’,打著為了我好的旗幟,就眼睜睜看著他被人算計,看著他毀了自己的名聲,傷了自己的身體,也打碎了他對本宮的承諾。你們這不是忠,是愚!是助紂為虐!”
“他讓你們瞞,你們就瞞。他讓你們不許說,你們就閉緊了嘴。”王子卿的目光,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,從跪著的四個護衛,到站在後麵,臉色慘白的十六名暗衛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,“你們是不是都忘了,本宮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,是這東宮的主母。太子的安危,不僅關乎他自己,關乎東宮上下幾百口人,關乎大周的國本,更關乎本宮,和本宮腹中的皇嗣!”
“你們隻知聽他一人的命令,卻忘了,這東宮的天,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。他出了事,你們一個個,都難辭其咎,本宮也絕不會饒了你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