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卿將密信仔細摺好,收入懷中,抬頭望向遠方京城的方向,眼底閃過一絲暖意與期盼。來時她乘坐馬車,馬車上裝著帶給師父及各位長老們的禮物,既為掩人耳目,也為避開江湖與朝堂的窺探;如今心頭大事已定,她再無半分拖遝,當即命人將馬車遣返,自己翻身上了那匹通體雪白的千裡良駒“踏雪”。踏雪通人性,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急切,仰頭嘶鳴一聲,前蹄揚起,塵土飛揚,鬃毛在風中肆意飛揚,盡顯神駿。
“全速回京!”王子卿一聲令下,聲音清冽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三十餘名親衛齊齊應諾,聲震四野。一行人勒轉馬頭,快馬加鞭,沿著官道疾馳而去。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驚起了路邊的飛鳥,也打破了官道的寧靜。
時值暮春,官道兩旁的田野裡,金燦燦的油菜花早已謝去,結出了飽滿的菜莢,微風拂過,掀起層層疊疊的綠浪,宛如碧波蕩漾。偶爾途經村鎮,能聽到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聲,農戶吆喝著耕牛的聲響,還有商販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叫賣聲,一派祥和安寧的人間景象。王子卿一行人皆是快馬,白日裏疾馳,餓了便啃幾口乾糧,渴了便飲幾口山泉;夜裏便在驛站稍作休整,夥食簡單,歇息短暫,隻為早日抵達京城,早日與家人團聚。
這般馬不停蹄的奔波,足足持續了半月。這日午後,陽光正好,遠遠便能望見京城巍峨的城牆。青灰色的城磚歷經歲月洗禮,在陽光下泛著古樸而厚重的光澤,城樓上“大周京城”四個大字,筆力遒勁,氣勢恢宏,彰顯著大周王朝的威嚴。城門口的守衛見到王子卿一行人的腰牌,認出是王家親衛,連忙躬身行禮,不敢有半分阻攔,親自為他們開啟城門。
踏入京城的那一刻,熟悉的喧囂撲麵而來。街道上車水馬龍,行人摩肩接踵,商販的叫賣聲、行人的談笑聲、馬車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,比雁盪山的清幽多了幾分熱鬧的人間煙火氣。王子卿望著眼前的繁華盛景,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,離家兩月,歷經奔波,終是回來了。
一行人徑直回到王家老宅。這老宅坐落於京城西巷,是王家祖輩傳下的基業,青磚黛瓦,庭院深深,雖不算極盡奢華,卻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沉穩底蘊。靜思小院的下人早已接到暗衛傳信,早早便在門口等候,見王子卿歸來,連忙上前請安,恭敬地接過她手中的馬鞭與披風,又有人牽過踏雪,細心照料。
王子卿一路奔波,身上沾了些塵土,髮絲也有些淩亂,額角還沁出了細密的汗珠。她吩咐下人備好熱水,打算先洗漱一番,換身乾淨衣物。可她剛踏入臥房,還未等侍女鋪好洗漱的帕子,便聽到管家匆匆忙忙的腳步聲,伴隨著焦急的稟報:“小姐,太子殿下駕到,已在花廳等候了。”
王子卿聞言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心中雖有幾分不悅,卻也知曉太子肖懷湛的性子——素來對她情深意重,得知她歸來,定然是一刻也等不得。她隻得暫且壓下心中的疲憊,讓侍女簡單為她梳理了髮絲,挽了個簡單的垂雲髻,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裙擺綉著淡淡的蘭草紋樣,襯得她身姿窈窕,氣質清冷如蘭。這才慢悠悠地整理了衣襟,朝著花廳走去。
王家老宅的花廳,栽滿了各色牡丹,此時正值花期,姚黃魏紫,豆綠趙粉,開得如火如荼,層層疊疊的花瓣簇擁在一起,香氣馥鬱,瀰漫在整個花廳。肖懷湛身著一襲明黃色常服,衣擺綉著五爪金龍,金線勾勒,盡顯太子威儀。他正坐在花廳的梨花木椅上,手中端著一杯清茶,卻未曾飲上一口。他時不時抬眼望向花廳門口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,眼底滿是急切與思念,連杯中的茶涼透了都未曾察覺,滿心滿眼,都隻有即將歸來的心上人。
聽到輕盈的腳步聲,肖懷湛猛地抬眼,便見王子卿從牡丹花叢後緩緩走來。她未施粉黛,卻膚若凝脂,眉眼如畫,一雙杏眼清澈靈動,卻又帶著幾分清冷疏離。一身月白常服襯得她身姿窈窕,氣質絕塵,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,卻更添了幾分嬌俏動人。
王子卿走到肖懷湛麵前,微微福身,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不滿,卻又藏著一絲嬌嗔:“太子殿下,臣女才剛回京,一路奔波,尚未整理好儀容,殿下怎就這般急著過來了?倒是讓殿下久等,臣女失禮了。”
她說著便要俯身行禮,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緊緊抓住。肖懷湛的力道帶著幾分急切,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不等她反應,便用力一拉,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攬入了懷中。他一手緊緊攬著她的腰,一手輕輕按著她的後頸,將臉埋在她的頸窩,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蘭草香,聲音悶悶的,帶著濃濃的思念與歉意:“對不起,卿卿,是我不好,是我太想你了。你當初說去去就回,不過旬日便可歸來,可這一去,便是兩個多月,如今都快到六月了。我一收到你進城的訊息,立馬從禦書房趕了過來,就想第一時間見到你,哪怕多等一刻,我都覺得難熬。”
王子卿原本還想輕輕掙開他的懷抱,可聽到他這番帶著委屈與思唸的話語,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,還有他頸間淡淡的龍涎香氣息,心中的不悅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柔軟與心疼。她輕輕嘆了口氣,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,依偎在他的胸前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輕聲解釋道:“並非我有意耽擱,先是在黑雲都家中處理了些瑣事,又與兄長商議了守備軍的事宜;後來到了雁盪山,又去師祖墳前祭拜,陪師祖說了許久的話,還同神醫穀的長老們商議了穀中事務,再加上要取回當年答應送給陛下的九曲靈參丸,這才耽誤了許久,讓阿湛久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