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324章

“左閣主與師祖是莫逆之交，昔日叱吒江湖，深諳江湖險惡與朝堂詭譎，武功卓絕，人脈廣闊，由他坐鎮雁盪山，監管穀中事務，既能護神醫穀周全，震懾宵小，也能在危急時刻出手相助。我特意請他前來，既是護著神醫穀，也是為了約束弟子，防微杜漸，希望各位長老相互配合，約束好門下弟子，讓神醫穀免去災禍，安穩成長，待他日我歸來，再與諸位共舉大事。各位長老，可能做到？”

眾長老聞言，皆躬身齊聲道：“定不負穀主所託！願受左閣主監管，約束弟子，守護基業，與穀共存亡，共報師祖血仇！”

聲音整齊，響徹大廳，透著無比的堅定。

王子卿看著眾人，心中稍安。她知道，經此一事，神醫穀上下，再無人敢有半分異心。而有左師父坐鎮雁盪山，監管穀中事務，她便能放心下山，去赴那場婚約，去籌謀那場血海深仇。

她望著窗外的青山翠竹，眼底閃過一絲決絕。待他日羽翼豐滿，必揮師北上，踏破大燕皇宮，取那狗皇帝的狗頭，血債血償，告慰師祖在天之靈！

陽光透過大廳的窗欞灑進來，落在眾人身上，葯香與暖意交織，滿室溫情，歲月靜好。

在暗夜閣的日子，平靜而溫暖，像山間的暖陽，緩緩淌過心頭，熨帖了所有的風塵與疲憊。雲霧繞山，俠影依舊，這方雁盪山的天地，曾經是她的歸處，亦是她新的起點。

雁盪山的雲霧，是天地織就的素紗，終日縈繞在千峰萬壑之間，將層巒疊嶂暈染成一幅淡墨山水。神醫穀便藏在這雲霧深處，飛簷翹角隱於蒼鬆翠柏之間，丹楹刻桷映著縹緲雲氣，恍若九天仙府，不染半分凡塵煙火。王子卿在這清幽秘境之中，一待便是整整十日。

這幾日裏，她未曾有半分閑暇。臨別前一日天剛矇矇亮，她便攜了親手溫的清酒、新摘的素果，緩步走向師祖崔神醫的墓前。墓前的蒼鬆已亭亭如蓋，鬆針上凝著的晨露，顆顆晶瑩剔透，恰似她眼底凝而未落的清淚。她靜立在墓碑前，指尖輕輕撫過碑上“崔公諱零榆之墓”幾個蒼勁的字，心中翻湧著無盡的思念。她輕聲同師祖絮語，說黑雲都邊境安穩，百姓安居樂業；說神醫穀弟子勤勉，皆謹遵師祖遺訓潛心研醫；說那枚藏在玄色錦盒裏的九曲靈參丸——那是師祖耗盡畢生心血，在仙逝前煉成的絕世奇葯，如今終於能循著當年的承諾，親手送到大周皇帝手中。晨風吹過，鬆濤陣陣，似是師祖的輕聲回應，她便在這鬆風裏，靜靜陪了師祖大半日，直到日頭偏西，才緩緩轉身離去。

她逐一拜訪神醫穀諸位長老。白髮蒼蒼的長老們圍坐於丹房之中，聽他們細說穀中事務，從藥材採買、弟子課業，到江湖往來、隱秘守護，事無巨細，一一交代妥當。她反覆叮囑弟子們，莫要辜負師祖懸壺濟世的初心，要以醫術救民，以仁心處世，莫要輕易涉足朝堂紛爭，更要嚴守神醫穀與暗夜閣的雙重隱秘。長老們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穀主，眼中滿是欣慰與疼惜，握著她的手反覆叮囑，在外務必珍重自身，莫要逞強，神醫穀永遠是她的後盾。

臨別那日，天剛破曉，晨霧正濃。神醫穀穀主親率一眾弟子送至山口，弟子們身著素色衣袍，垂首而立，恭送穀主離去。白髮長老們拉著她的手，千叮嚀萬囑咐，直到她再三應下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。王子卿望著雲霧中漸漸模糊的穀口，那是她成長的地方，是她心中最柔軟的牽掛，終是狠了狠心，轉身翻身上馬。她身後跟著三十餘名親衛，皆是從暗夜閣中精挑細選的死士，個個身形矯健，麵容冷峻，沉默如鬆。他們身著黑色勁裝，腰間佩刀的冷光，在山間晨霧中一閃而逝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，隻待主人一聲令下，便赴湯蹈火，萬死不辭。

此次離開黑雲都刺史府，她特意未讓侍衛統領林肅隨行。林肅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，忠心耿耿，身手卓絕，是她最信任的人。可她偏偏命他即刻返回京城，聯絡太子肖懷湛，共商兩件頭等大事：一是黑雲都下一任刺史的人選敲定，二是三千黑雲守備軍的執掌權是否會生變。並非她不信任林肅，恰恰相反，正是因為信任，才將如此重要的事託付於他。她神醫穀穀主與暗夜閣閣主的身份，乃是天大的隱秘，知曉之人越少，便越安全；再者，黑雲都乃大周西南咽喉重鎮，刺史之位關乎邊境安危，三千黑雲守備軍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，這兩件事容不得半分耽擱，唯有讓林肅先行回京，與太子周密謀劃，她才能安心在雁盪山處理諸事。

一行人快馬加鞭，剛行至雁盪山腳下的官道，便見一道黑色身影快馬疾馳而來。那人身著黑色勁裝，腰佩暗衛令牌，正是暗夜閣的傳信之人。他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，雙手呈上一封密封的密信，信封上的火漆印著獨特的暗紋，那是林肅獨有的標記。王子卿接過密信，指尖撫過微涼的火漆，心中微微一緊。她緩緩拆開信封，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，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，緊繃的唇角也微微上揚，心頭懸了多日的巨石，終是穩穩落了地。

信中所言，字字皆遂她心願：黑雲都下一任刺史，乃是太子肖懷湛親自舉薦的能臣蘇文彥，此人沉穩幹練，素有賢名，曾在地方政績斐然，定能守住黑雲都的太平；三千黑雲守備軍的執掌權，依舊牢牢握在她的兄長王子旭手中，分毫未動，朝中無人敢置喙；更讓她欣喜的是，父親王硯調回京城的任命，不日便會由中書省正式下達，父親將從從三品的黑雲都刺史，升遷為正三品的京城太常寺卿，不僅一家人能早日團圓，父親也能遠離地方紛爭，居於京城中樞，得一世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