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懷湛連忙側身避開,神色坦蕩卻難掩眼底的溫柔,他望著她眼中的光亮,輕聲道:“卿卿不必言謝。我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,隻盼你能掙脫束縛,在朝堂之上實現心中抱負,能看著你護得萬民安康,便足矣。”
這話裡的深情與牽掛,雖未明說,王子卿卻隱隱察覺。她望著他澄澈的眼眸,心中微動,卻也知曉,身處帝王家,情愛從來都是奢侈品,唯有江山社稷、萬民福祉,纔是他們能共同堅守的信念。她輕輕頷首,眼底漾著暖意:“殿下放心,卿定不負初心,守得這大周江山海晏河清。”
他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眸上,心中滿是疼惜,這些日子她既要應對朝堂發難,又要處理江南賑災後續,從未有過片刻清閑,可她始終挺直脊背,不曾有半分退縮。
這份未宣之於口的愛戀,藏在他每一次默默的相助裡,藏在他望向她時眼底的溫柔裡,藏在他願為她掃清一切障礙的決心裏。他知曉她心懷蒼生,誌在朝堂,情愛於她而言,是奢侈,更是牽絆,所以他從不敢言說,隻願以摯友、以盟友的身份,站在她身後,為她擋風遮雨,為她掃清障礙,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自己想要的未來,看她實現心中抱負。
風過梅枝,落英紛飛,殿外陽光正好,透過窗欞灑在奏報上,字跡清晰,滿是生機。王子卿重新拿起硃筆,目光堅定,她知道,屬於她的朝堂之路,才剛剛開始,而這一路,她不再是孤軍奮戰。
朝堂旨意頒下未滿三月,大周的春日已悄然浸暖宮牆,可潛藏在朱紅廊柱後的暗流,卻未曾因暖意而消散。
王子卿身著綉著暗紋的鬆鶴朝服,立於禦書房偏殿,手中捧著一卷彈劾奏疏,眉頭微蹙。奏疏出自江南道監察禦史之手,言及近日又有匿名勢力散佈流言,稱她“女子乾政,亂綱亂紀”,暗中煽動鄉紳抵製新政,而流言源頭,竟隱隱指向薛丞相罷官後仍活躍的餘黨。
“這些人,倒是賊心不死。”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,指尖敲擊著禦案,“薛相雖賦閑,可門生故吏遍佈朝野,又藉著懷琛嫡長子的名頭,總想攪出些風浪。”
王子卿抬眸,語氣沉穩:“陛下,流言易破,可根子在‘大皇子’這三個字上。薛黨餘孽之所以敢肆無忌憚,無非是認定大皇子仍是儲位熱門,借他的名義行事,既能牽製朝政,又能將禍水引向殿下,一石二鳥。”
皇帝沉吟不語。他何嘗不知曉其中關鍵?可肖懷琛是皇後嫡子,學富五車,無實錘謀逆之舉,僅憑薛靜怡的所作所為,終究難以徹底剝奪其嫡長子的名分。若處置過苛,恐寒了皇後的心,也讓朝臣非議;若放任不管,薛黨便會永遠借這枚“棋子”興風作浪。
恰在此時,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:“三殿下求見。”
肖懷湛一身玄色錦袍,步履沉穩地走入殿中,目光先掠過王子卿微蹙的眉尖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,隨即轉向皇帝:“父皇,兒臣剛從吏部歸來,查得近幾月來有三位薛黨舊部暗中聯絡地方官員,名義上是為大皇子府採買,實則在串聯勢力,意圖阻撓江南水利後續款項的撥付。”
他呈上一份密報,上麵清晰記錄著官員往來的時間、地點與密談摘要,皆是他暗中派人查證所得。這份密報,既印證了王子卿的判斷,也讓皇帝的臉色愈發凝重。
“懷琛……”皇帝低聲念著嫡長子的名字,語氣複雜,“他當真知曉這些事?”
肖懷湛垂眸,語氣中肯:“兒臣以為,大哥未必知曉。大哥性情溫雅,醉心經史書畫,向來不擅權謀。薛靜怡是薛相孫女,行事向來有祖父之風,這些暗箱操作,怕是她瞞著大哥所為。隻是大哥身為大皇子妃的夫君,終究難辭其咎。”
王子卿介麵道:“陛下,大皇子並非惡人,隻是身不由己。他的才學,不在朝堂博弈,而在教化育人。薛黨正是利用了他的嫡長子身份與不喜紛爭的性子,纔敢如此肆無忌憚。若能為大皇子尋一條既能遠離黨爭,又能發揮所長的出路,不僅能斷了薛黨餘孽的念想,也算是成全了一位賢才。”
皇帝抬眸看向她:“太子妃有何良策?”
“國子監祭酒一職空缺半載,”王子卿緩緩道,“大皇子學富五車,精通聖賢之道,又擅琴棋書畫,若能出任祭酒,既能教化天下學子,為大周培養棟樑,又能遠離朝堂紛爭,擺脫薛黨的束縛。如此一來,薛黨再無藉口借大皇子之名生事,大皇子也能得償所願,潛心治學,豈非兩全其美?”
此言一出,禦書房內陷入寂靜。皇帝望著王子卿清亮的眼眸,心中暗暗讚歎——此女不僅有治國之才,更有容人之量與識人之明。讓肖懷琛去國子監,看似是外放,實則是護他周全,也為朝堂除去一大隱患。
肖懷湛眼底閃過一抹亮色,立刻附和:“父皇,太子妃所言極是。大哥自小便喜與經史為伴,當年與宿儒論《禮記》,曾引得滿朝稱讚。國子監是大周最高學府,若有大哥坐鎮,學風定能更盛。兒臣願去勸說大哥,讓他明白其中利害,也知曉這並非貶斥,而是父皇的體恤與成全。”
皇帝聞言,沉吟許久。他素來知曉長子的性子,隨了皇後溫良恭順,也明白薛黨一直借長子之名暗中活動,此前罰他閉門思過,亦是恨鐵不成鋼。如今王子卿提出此法,既給了長子一條明路,又能瓦解薛黨勢力,穩定朝堂,確實是上上之策,終是頷首,語氣帶著幾分釋然:“好。此事便依你們所言。隻是皇後那邊……”
“兒臣願去勸說母後。”肖懷湛道,“母後愛子心切,隻要讓她知曉,這是為了大哥好,她定會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