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81章

周萬貫嚇得魂飛魄散，雙腿一軟跪倒在地，連連磕頭，額頭磕得鮮血直流，哭喊道：“草民願捐！草民願捐！即刻便讓人將糧食與銀錢送來，絕不敢有半句虛言！”

見周萬貫這般下場，其餘心存僥倖、想矇混過關的鄉紳再也不敢推諉，紛紛慷慨解囊，爭相表態捐贈。短短數日，便募得糧食十萬石，銀數十萬兩，徹底緩解了江南的糧荒，賑災物資也變得充裕起來。

可薛仲齡並未善罷甘休，他在京城聽聞募捐之事大獲成功，王子卿聲望日隆，氣得當場砸碎了書房裏的古董花瓶，花白的鬍鬚因憤怒而劇烈顫抖，厲聲罵道：“一群廢物！連幾個鄉紳都拿捏不住！”憤怒過後，他又生毒計，招來心腹，吩咐暗中派人前往江南災區散播謠言，說王子卿將募捐的糧草銀錢盡數剋扣私吞，粥棚裡的米粥摻了大量麩糠，根本不能果腹；又收買一批地痞無賴，混入災民之中，煽動不明真相的災民衝擊粥棚，試圖擾亂賑災秩序，敗壞王子卿的名聲。

謠言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，不少災民心生疑慮，即便餓肚子，也不敢再去粥棚領粥，粥棚前的隊伍日漸稀疏。更有甚者，在地痞無賴的煽動下，聚集到蘇州府衙外吵吵嚷嚷，要求王子卿交出糧草，場麵一度混亂。

王子卿得知後，並未慌亂，神色依舊鎮定。她深知，身正不怕影子斜，謠言終究敵不過真相。當即讓人將募捐賬目與放糧賬目全部謄寫清楚，抄錄數十份，張貼在各州府城門、難民棚前與粥棚旁，每一筆收支都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——捐贈者姓名、捐贈糧米銀錢數量、放糧時間、每日放糧人數、剩餘物資數目，甚至連煮粥用的柴米油鹽都一一標註，供所有人查驗。同時，她派專人在旁值守，有不識字的災民，便逐字逐句念給他們聽，確保人人知曉。

除此之外，她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親自前往最大的難民棚，換上素色衣衫，不擺太子妃架子，親手舀起滾燙的米粥，小心翼翼遞給老人與孩童，動作輕柔，柔聲安撫道：“諸位放心，本宮在此一日，便絕不會讓大家餓肚子。所有賬目皆可查驗，若有任何人剋扣糧草，中飽私囊，隻管來告訴本宮，本宮定當為大家做主，嚴懲不貸！”

對於那些煽動鬧事的地痞無賴，王子卿並未簡單粗暴地嚴懲，而是讓人將他們帶到粥棚，讓他們幫忙舀粥、分發物資、搭建棚屋，親眼看著災民們的苦難，看著官員與鄉紳們為賑災日夜操勞，不眠不休。這些地痞大多也是窮苦出身，隻是被錢財誘惑才誤入歧途，見此情景，心中愧疚難當，紛紛主動坦白，說是有人給了他們銀子，讓他們煽動災民鬧事。王子卿念其知錯能改，並未追究罪責，而是讓他們戴罪立功，協助維持粥棚秩序，看管賑災物資。這些人感恩戴德，幹活格外賣力，再也不敢生事。

解決了眼前的危機，王子卿又思慮長遠，想到一個長久之策——以工代賑。她讓人統計災區年輕力壯的災民，將他們分成若乾隊伍，分派經驗豐富的工匠帶領，參與修建堤壩、疏通河道、清理農田裏的淤泥等工作，每日清晨發放足量糧食，傍晚發放少量銀錢作為報酬。此舉不僅讓災民自食其力，不再一味依賴救濟，重拾尊嚴，更重要的是，加固了江南的防洪設施，疏通了灌溉河道，清理了農田淤泥，為日後災情過後恢復農業生產奠定了堅實基礎。

初冬時節，白霜覆了江南阡陌，田壟間的小麥頂著薄霜冒出青嫩，次年四五月就可收穫，重建的屋舍煙囪裡裊裊炊煙纏上彤雲，已是一派安穩景緻。王子卿此次下江南賑災三個月，督辦堤壩加固收尾、賑災糧款清算、流民安居安置，直至諸事妥帖，王子卿才站在渡口船頭，望著沿岸百姓揮手相送的身影，眼底漾著暖意，數月操勞終有圓滿，她終於可以攜江南的安寧歸京。

此時的京城，比江南更冷，朔風凜冽，卻擋不住一人日復一日的翹首以盼。三皇子肖懷湛自王子卿策馬南下那日起，心底便多了一份牽念與焦灼，這份心緒，遠勝父皇囑託他肅清朝堂的重任，隻因他要等的，是那個心懷黎民、胸有丘壑的心上人，是那個他盼著能在朝堂之上掙脫束縛、大展抱負的身影。

他從不會將這份心思宣之於口，隻化作日復一日的行動。起初是每日遣心腹快馬奔赴江南，不求打探江南密報，隻問王子卿起居是否安好、江南災情是否棘手、有無奸人暗中作祟；得知江南冬日濕冷，他連夜讓人趕製了加厚狐裘，配上凝神靜氣的上等湯藥，叮囑信使務必親眼見她收下才肯返京，甚至怕她水土不服，搜羅了京中最好的蜜餞與暖胃的糕點一併送去。心腹偶有打趣，說三皇子對太子妃太過上心，肖懷湛隻淡淡以“太子妃以身赴險，為萬民奔波，本殿身為皇子，敬她風骨，盼她平安，本就應當。”搪塞，唯有深夜獨處時，他會立於王家老宅的那麵牆上，望著江南方向出神，指尖摩挲著一枚與王子卿同款的玉佩——那是早年在建州被叛王圍攻時她不慎遺落，他悄悄拾起珍藏至今，每念及她在江南沐雨櫛風，便覺這玉佩也染了幾分涼意。

而這份盼，更化作不動聲色的暗中佈局。肖懷湛深知，薛仲齡雖被罷官歸鄉，可數十年朝堂經營，暗部遍佈朝野，又是大皇子妃母家，勾連甚深，大皇子肖懷琛性情溫厚有餘，鋒芒不足，雖無野心，卻自視甚高，認為太子之位勝券在握，如今趁王子卿不在京中，屢次在朝堂貶低太子妃，一個女子拋頭露麵下了江南，藉此拉攏保守派官員，四處散播“太子妃無能，隻是得了陛下的青眼”的流言，隻待王子卿歸京，便要借“女子乾政”的祖製發難，一舉動搖她太子妃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