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80章
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，一行人終於抵達常州府。王子卿不待歇息，立刻命親衛圍剿縱火者，親衛們身手矯健，不出一個時辰便將常州知府王坤以及那群地痞拿下，搜身時從為首者王坤懷中搜出一封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密信，字跡正是薛仲齡的手筆，上麵赫然寫著“阻撓賑災，敗壞其名，事成之後，擢升你為江南鹽運使”，鐵證如山。

王子卿讓人將常州百姓與各級官員召集到府衙前的廣場，當著眾人的麵，高聲宣讀密信內容，字字句句皆揭露了薛仲齡與王坤狼狽為奸、草菅人命的罪行。隨後，她手持湛盧劍，立於高台之上，目光掃過台下瑟瑟發抖的官員，厲聲斥道：“為官者，食君之祿，當擔君之憂，以黎民為重！常州知府王坤勾結奸佞，縱火焚棚，視災民性命如草芥，此等惡官，留之何用！”話音落，湛盧劍寒光一閃，王坤人頭落地，血濺當場。

圍觀百姓先是一驚，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，那些此前被王坤百般刁難、餓了數日的災民，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，直呼“為民除害”。在場官員見狀，無不心驚膽戰，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心。經此一事，江南各州府知府徹底震懾，再也不敢陽奉陰違，紛紛下令開倉放糧，賑災事宜總算有了起色。

可新的難題接踵而至——江南水患波及千裡，受災百姓數以十萬計，各州府存糧本就有限，連日放糧後很快便告急，要想撐到秋收新糧成熟，必須動員江南各地鄉紳望族募捐，籌措更多糧草與銀錢。

江南富庶，鄉紳望族比比皆是，世代盤踞此地，家底豐厚。可這些人要麼與薛仲齡有所勾結，不願相助；要麼便是惜財如命，精於算計；更有甚者，聽聞要募捐，便閉門謝客，讓管家傳話“老爺外出未歸”，或是哭窮訴苦，謊稱“近年生意慘淡，入不敷出”。不僅如此，還有人暗中散播謠言，說王子卿募捐是為了中飽私囊，將來好填補東宮虧空，搞得災民心生疑慮，募捐之事僵持數日，竟隻募得寥寥數百石糧食，杯水車薪。

王子卿深知，鄉紳們顧慮重重，一味強逼隻會適得其反，激起逆反之心，唯有恩威並施，曉以利害，方能打動他們。她讓人傳下訊息，將江南各地有名望、有家底的鄉紳盡數齊聚蘇州府衙議事堂。議事當日，她並未開門見山談募捐，而是讓人領著一眾鄉紳，親自去城外難民棚走了一遭。

難民棚內茅草棚漏風漏雨，雨水順著棚頂縫隙滴落，打濕了災民的衣衫。棚內，枯瘦如柴的孩童餓得啼哭不止，母親們緊緊抱著孩子，卻拿不出半點吃食，隻能低聲哄勸；年邁的老人蜷縮在角落，氣息奄奄，身上蓋著破舊的茅草，連抵禦風寒的衣物都沒有；有災民見了衣著光鮮的鄉紳，眼中滿是期盼，伸出枯瘦如柴的手，低聲哀求“給點吃的吧，孩子快餓死了”。

眼前的慘狀，讓不少鄉紳麵露愧色，有的別過臉去不忍直視，有的微微嘆氣，神色複雜，先前那副吝嗇推諉的模樣收斂了不少。回到府衙議事堂，眾人落座後，王子卿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：“本宮今日請諸位前來，並非要強取豪奪，逼迫諸位捐糧捐錢，隻是想與諸位算一筆明白賬。”

她頓了頓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聲音清亮，句句切中要害：“諸位的田產商鋪、家業根基，皆在江南這片土地上，若災民無糧可食，無衣可穿，難免滋生禍亂，屆時流民四起，燒殺搶掠，諸位的家業能保得住嗎？反之，若諸位肯伸出援手，捐糧捐錢，助力賑災，本宮定會奏請陛下，為諸位立功德碑，將諸位善舉記入地方誌，流芳百世；諸位子孫後代科舉之時，亦可享優先舉薦之權。這是名利雙收、福澤後世之事，諸位何樂而不為？”

王子卿的話剛落，便有一位白髮老者站起身來，正是江南望族沈家老爺沈從安。沈家家世代經商，家底豐厚，且為人仁厚，之前曾受過三皇子恩惠，心中本就有心相助，隻是礙於薛仲齡的勢力，不敢貿然出頭。此刻他捋著花白鬍須，躬身抱拳道：“殿下所言極是！江南遭此大難，我輩豈能坐視不理！沈某願捐糧兩千石，銀兩萬兩，為災民盡一份綿薄之力，若後續糧餉不足，沈某還可再籌！”

有了沈從安帶頭，不少心存善念或是看清局勢的鄉紳紛紛表態，你一言我一語，或是捐糧，或是捐銀，募捐之事總算有了進展。可仍有幾人遲疑觀望，其中以常州周家老爺周萬貫最為頑固。周萬貫肥頭大耳，滿臉油光，平日裏唯利是圖，此刻更是捋著山羊鬍，一臉為難地說：“殿下恕罪，周某近年生意慘淡，四處虧本，家中存糧寥寥無幾，實在拿不出太多糧食，還請殿下見諒。”

王子卿早已命人通過三皇子贈予的暗線查清了底細，周萬貫不僅沒有虧本，反倒趁水患之機暗中囤積了數萬石糧食，高價賣給災民，大發國難財，賺得盆滿缽滿。她淡淡瞥了周萬貫一眼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：“周老爺這話，怕是言不由衷吧？昨日有人稟報，你城西莊園地窖中藏著三萬石糧食，皆是去年秋糧，顆粒飽滿，品相上佳，不知這算不算拿不出？”

周萬貫臉色驟變，從通紅變成慘白，渾身冒冷汗，剛要張口辯解，王子卿已然抬手示意，左一立刻帶人將人證物證帶了上來——看守地窖的家丁、負責記賬的賬房先生，還有周萬貫高價售糧的賬本，樁樁件件，鐵證如山。

“囤積居奇，哄抬糧價，發國難財，本是死罪。”王子卿語氣平靜，卻透著一股凜然正氣，“本宮念你並非首惡，若肯將囤積的糧食全部捐出，再捐銀十萬兩，便既往不咎，不予追究；若執意不肯，冥頑不靈，便按律處置，抄家問斬，絕不輕饒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