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82章

父皇本就想借王子卿一個白身（沒有派係，沒有背景，隻有皇帝是她的靠山）肅清朝堂，這是天時，薛仲齡倚老賣老，在朝中自成一派，這次江南賑災又故技重施，將不是他的派係的人拉下水，卻遇到了硬剛的太子妃。可三皇子肖懷湛要做的，遠不止順勢而為。他要為心上人鋪就一條能施展抱負的路，讓她歸京後無需再孤軍奮戰，讓她的才幹能被朝堂看見，讓“女子不得乾政，有違祖製”的枷鎖徹底鬆動。

他暗中調動手下暗衛，徹查薛仲齡殘留暗部的蹤跡，將其與大皇子府往來的密信、暗中轉移家產的證據一一截獲封存；又親自登門拜訪那些曾被薛仲齡打壓、心懷社稷卻立場中立的老臣，不是以皇子身份施壓，而是將王子卿在江南手繪的堤壩圖紙、擬定的賑災章程、甚至百姓含淚寫下的萬民書一一呈上，沉聲道：“諸位大人，太子妃身在江南，以女子之身扛下萬民生計，憑的不是權柄，是真心。如今朝堂渾濁未清，將來若能得她輔佐太子，必是江山之幸。”他以誠意與王子卿的實績打動眾人，為她歸京攢下助力；更提前整理好朝堂百官的立場名冊，標註出可拉攏者、需防備者、暗藏異心者，連同薛仲齡黨羽殘餘勢力分佈圖，一併收藏，隻待她歸來取用。

他甚至提前預判了大皇子黨的發難點，特意讓人收集了歷代祖製中“特事特辦，為民破例”的先例，又將王子卿在江南排程糧草、任免官員的所有賬目整理成冊，一筆一畫皆清晰可查，確保日後有人拿“逾矩”說事時，她能有據可依。於他而言，父皇要的是朝堂清明，而他要的，是心上人能挺直腰桿站在朝堂之上，不必因世俗偏見與奸人構陷，埋沒了滿腔抱負。

孟冬廿八，寒風料峭，王子卿的車馬終於抵達京城正陽門。城樓下早已擠滿了迎接的官員與自發前來的百姓，百姓手中捧著剛蒸好的年糕，聲聲“太子妃安好”此起彼伏，皆是感念她在江南的救命之恩。肖懷湛一身玄色織金錦袍，立於百官前列，身姿挺拔如寒鬆，凜冽的寒風刮紅了他的耳尖，卻吹不散他眼底的急切與光亮。侍從低聲提醒：“殿下，您在此等候，恐不合禮製。”

肖懷湛卻未曾挪動半步，目光死死鎖著官道盡頭，聲音帶著難掩的期待：“禮製次之，太子妃在江南操勞半載，本殿在此迎她，是盼她平安，亦是敬她風骨。”

不多時，塵土飛揚，一列整齊的車馬緩緩駛來，為首青帷馬車的車簾被侍女輕輕掀開，王子卿身著月白綉折枝玉蘭常服，雖略帶風塵，卻難掩眉宇間的沉穩與氣度。肖懷湛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光芒，快步迎上前去，越過一眾官員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，率先躬身道：“太子妃一路風霜，辛苦了。”

他俯身的瞬間，不著痕跡地將一枚小巧的玉牌塞至她手中，低聲附耳，語氣裡滿是關切與妥帖：“暗格鑰匙，名冊與證據皆在您的偏殿。大皇子黨備了‘逾矩，有違祖製’的說辭，我已尋好祖製先例，萬事有我。”

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，王子卿指尖微頓，抬眸看向他，隻見他眼底滿是赤誠，藏著難以言說的暖意。她微微頷首，將玉牌握緊，輕聲道了句“多謝”，便轉身迎向等候在旁的眾位官員。肖懷湛望著她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笑，懸了數月的心，終於落了地。

歸京次日，王子卿便入宮麵聖。紫宸殿上，皇帝見她平安歸來，又聽聞江南已然安穩，龍顏大悅，對她讚不絕口，稱其“有濟世安民之才，巾幗不讓鬚眉”，賞賜無數，更當眾提及“眾位皇子往後可多與太子妃商議民生之事”。

可話音未落，大皇子黨羽、禦史大夫周庸便出列躬身，語氣尖銳如刀：“陛下，臣有奏！太子妃雖有賑災之功，可其在江南期間，擅自排程國庫糧草，隨意任免地方官員，插手州縣政務，居然先斬後奏已然觸犯‘女子不得乾政’的開國祖製！祖製不可違，今日若縱容太子妃，他日必開後宮乾政之先河，禍亂朝綱啊！”

此言一出，殿內嘩然。中立官員麵露遲疑，大皇子肖懷琛性情溫厚，靜立一旁，雖有心辯解，卻隻道“太子妃是為救民，並非乾政”，言辭略顯單薄。二皇子肖懷幀嘴角噙著隱晦笑意，靜待事態發酵。

就在此時，王子卿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從容出列，對著皇帝躬身一禮，聲音清亮，字字擲地有聲：“陛下，臣媳以為，祖製設立之本，是防後宮貪戀權柄、禍亂朝綱，而非束縛心懷黎民者之手。臣媳南下之時，江南洪水滔天，百姓流離失所，若事事稟明朝堂，一來一回需耗時月餘，延誤的便是數萬百姓的性命！排程糧草，是為解黎民燃眉之急；任免官員，是為肅清地方貪腐，確保賑災物資不落奸人之手；插手州縣政務，是為督促堤壩修繕、農田復耕，讓百姓早日歸家。臣媳所做一切，皆無半分奪權之心，唯有為民之意，江南萬民書、賑災賬目、地方官員履職奏報，皆可作證！”

周庸卻依舊不依不饒，厲聲喝道：“巧言令色！即便初心是好，逾矩便是逾矩！祖製麵前，功過豈能相抵？”

眼看朝堂之上議論紛紛，肖懷湛終於邁步出列，手中捧著厚厚一疊卷宗，朗聲道：“陛下，臣有異議！”

他將卷宗遞予內侍，目光先落在王子卿身上，眼底掠過一絲篤定與期許，隨即轉向殿中眾人，聲音沉穩有力：“此乃太子妃在江南的賑災賬目，每一筆糧草排程、每一筆銀錢開銷，皆有地方官員與百姓代表聯名簽字，分毫不差；此乃江南各州府奏報，皆言太子妃任免之人恪盡職守，百姓擁戴；此乃萬民書，數萬江南百姓簽名畫押，感念太子妃救命之恩，甚至有百姓願為其赴京作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