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眸看向左一,語氣沉穩,條理清晰:“備馬,本宮要立刻進宮麵聖,向陛下稟明此事,懇請陛下下旨,允許本宮派人前往漕運沿線督查。同時,讓右一的人即刻出發,星夜趕往運河下遊,查探所謂的‘暗流’和‘船帆破損’究竟是真是假,務必拿到實證,不得有誤。”
“是!屬下即刻去辦!”左一連忙應聲,轉身便去安排。
就在此時,右一匆匆跑了進來,額頭上滿是汗水,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書信,神色焦急:“殿下!江南傳來的私信!是咱們安置在江南的暗線送來的!信上說,各州府開倉放糧,竟是優先放給了那些鄉紳豪族的佃戶,對他們百般優待;至於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,卻被百般刁難,排了幾日幾夜的長隊,連一粒糧食都沒領到!還有,不少鄉紳都在私下裏說,這次肯捐糧,全是看在薛丞相的薄麵,和殿下您半點關係都沒有!”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薛仲齡的手段,比她想像的還要狠辣,還要隱蔽,三步棋,步步緊逼,招招都衝著她的名聲與信譽而來,半點不留餘地。
王子卿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,眸底掠過一絲寒意,卻依舊保持著鎮定。
左一看著她凝重的神色,忍不住擔憂道:“殿下,如今漕運延誤,州府偏袒豪紳,鄉紳又幫著薛丞相邀功,咱們腹背受敵,現在該怎麼辦?”
王子卿深吸一口氣,抬眸望向窗外的朝陽,晨光灑在她的臉上,映得她的目光比朝陽還要堅定,還要明亮。
她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穿透了偏殿的寂靜: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他有他的張良計,本宮有本宮的過牆梯。薛仲齡想讓本宮身敗名裂,本宮偏要讓他的陰謀落空!”
她走到案幾前,拿起那封江南來的私信,指尖輕輕劃過上麵的字跡,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:“各州府偏袒豪紳,刁難災民,本宮便請陛下下旨,令江南巡撫親自督辦放糧事宜,賦予他先斬後奏之權,嚴懲那些徇私舞弊、漠視民生的官員,殺一儆百;鄉紳們宣揚薛仲齡的功勞,貶低本宮,本宮便讓暗線將他們平日裏結黨營私、勾結官府、囤積居奇、哄抬物價的罪證,悄悄散佈出去,讓江南百姓看看,這些所謂的‘善人’,究竟是什麼樣的嘴臉!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封漕運總督府的急報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語氣帶著幾分決絕:“至於漕運延誤……本宮倒要看看,這所謂的‘暗流’,究竟是天災,還是薛仲齡一手策劃的人禍!今日定要向陛下請得聖諭,徹查此事!”
說罷,她轉身便走,緋色的裙擺劃過地麵,帶起一陣淩厲的風,步履堅定,毫無半分遲疑。
左一連忙跟上,忍不住問道:“殿下,咱們現在便進宮嗎?”
“進宮!”王子卿的聲音斬釘截鐵,字字鏗鏘,“本宮要當著陛下的麵,戳破薛仲齡的詭計,讓他的陰謀無處遁形!他想毀了本宮的名聲,本宮偏要讓他的所作所為,昭告天下!”
陽光灑在她的身上,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而堅定,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。
王家老宅的大門緩緩開啟,一輛裝飾著東宮標識的馬車疾馳而出,車輪滾滾,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,揚起一陣塵土。
而遠在相府的薛仲齡,正坐在書房內,聽著手下彙報江南各州府知府傳來的訊息,嘴角的笑意正濃,滿臉誌在必得。
他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悠然自得道:“王子卿啊王子卿,這第一波的風浪,你可接得住?老夫倒要看看,你能撐到幾時!”
他並不知道,王子卿已然洞悉了他的全部陰謀,正握著他的把柄,朝著皇宮而去;更不知道,暗處還有一股力量,正悄然向王子卿伸出援手。
三皇子府的凝遠堂內,三皇子肖懷湛憑窗而立,一身月白錦袍,身姿挺拔,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和田玉玨,目光越過重重宮牆,遙遙望向東宮的方向,眸色深沉難辨。
他方纔在宮牆一隅,早已將紫宸殿後的暗流湧動看得真切,更清楚這場圍繞江南賑災展開的較量,是王子卿以一介女流之身踏入朝堂以來,麵臨的第一場生死硬仗。薛仲齡老謀深算,黨羽遍佈,手段陰狠,步步皆是殺招;而王子卿雖有太子撐腰,有賑災良策傍身,卻因女子乾政的非議,處處受人掣肘,處境艱難。
肖懷湛心中明鏡似的,他若此刻明麵上伸手相助,便是自投羅網——朝野上下本就盯著諸位皇子的一舉一動,儲位之爭本就暗流湧動,薛仲齡更是巴不得抓著皇子結黨營私的把柄大做文章。屆時,不僅他會被扣上“拉攏太子妃、覬覦儲位”的罪名,身陷囹圄,連王子卿的賑災之舉都會被汙衊為“皇子爭儲的棋子”,名不正言不順,反倒會陷她於更難堪的境地,得不償失。
這般思忖著,肖懷湛緩緩收回目光,對著門外輕喚一聲:“傳林肅來見。”
不多時,一身玄色勁裝的林肅便躬身而入,身姿挺拔如鬆,麵容冷峻,行事素來沉穩可靠。他是肖懷湛的嫡親表弟,亦是肖懷湛一手提拔的心腹,如今受肖懷湛所託,任職太子妃侍衛長,專職負責王子卿的安全,暗中護她周全。“殿下。”
“屏退左右。”肖懷湛聲音低沉,待屋內隻剩二人,才轉身看向林肅,語氣裏帶著不容錯辨的鄭重,“你可知,如今太子妃身陷困局,薛仲齡佈下天羅地網,欲借江南賑災之事毀她名聲,斷她前路。這是她入朝堂以來的第一場硬仗,輸不得。”
林肅垂眸應聲,神色凝重:“屬下知曉,薛丞相手段陰狠,太子妃處境兇險。”
“本殿不能明著插手。”肖懷湛緩緩開口,指尖在玉玨上輕輕摩挲,字字皆是深思熟慮後的考量,“朝堂之上耳目眾多,儲位之爭本就敏感,稍有不慎,便會落人口實,說本宮拉攏太子妃謀奪儲位,反倒連累了她,讓她落得個‘依附皇子、乾預朝政’的罵名。但她這一戰,絕不能輸——薛仲齡專權日久,黨羽遍佈,若連她這股敢直言、辦實事的清流都被打壓下去,日後朝堂更無寧日,江南數十萬災民也會淪為權謀的犧牲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