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國大將軍悄悄轉頭,瞥了一眼身側的三皇子肖懷湛,隻見外甥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,眼中滿是篤定與讚賞,毫無半分不滿之色。
林培洲心頭“咣”的一聲,如同驚雷炸響——看來外甥早已知曉太子妃要上朝參政之事,如此說來,這定然是陛下的授意與允許。他定了定神,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,暗道:罷了,先靜觀其變,聽聽她究竟有何能耐,再作打算不遲。
“陛下!萬萬不可啊!”
一聲蒼老卻異常有力的諫言打破了殿內的沉寂,薛丞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與不甘,猛地上前一步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重重叩首,高聲疾呼:“女子乾政,乃亡國之兆!自古以來,從未有此先例!陛下此舉,違背祖製,動搖國本,還請陛下收回成命,以免天下非議!”
他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,在空曠的宣政殿內回蕩。隨著他的動作,殿內立刻有十幾位大臣紛紛效仿,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,齊聲高呼:“請陛下收回成命!”聲音整齊劃一,帶著一股隱隱的逼宮意味,氣勢洶洶。
沈禦史見狀,也立刻跟著跪倒在地,補充道:“陛下,太子妃尚未成婚,身份名不正言不順,如今卻享儲君之權,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周王朝?如何信服我朝禮法?還請陛下三思而後行!”
一時間,宣政殿內反對之聲此起彼伏,跪倒一片,黑壓壓的人影與站立的少數官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息,彷彿凝固一般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上的皇帝,以及那道孤零零站立在皇子身後的纖細身影上,等著看她如何應對這滿堂的非議與壓力。
王子卿立於原地,身姿挺拔如鬆,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反對之聲,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複雜各異,有質疑,有嘲諷,有憤怒,有不屑。但她神色依舊平靜如常,宛如一潭深水,不起半分波瀾,沒有絲毫慌亂與怯懦。她緩緩抬起頭,清澈的目光如同寒星,掃過跪地的大臣們,最終落在為首的薛丞相身上。紅唇輕啟,聲音清脆而堅定,如同玉石相擊,打破了殿內的喧囂:“薛丞相此言差矣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,彷彿能穿透層層阻礙,直抵人心。原本嘈雜的反對之聲瞬間停了下來,所有大臣都紛紛抬頭,難以置信地看向她——他們萬萬沒有想到,這個看似柔弱的太子妃,竟然敢在朝堂之上,公然反駁百官之首的薛丞相!
王子卿迎著眾人驚愕的目光,從容不迫地繼續說道:“所謂祖製,乃是先賢為治國安邦所立,其本意是為了讓國家長治久安,百姓安居樂業,而非束縛後世子孫的枷鎖。昔年商王武丁之妻婦好,智勇雙全,代夫出征,馳騁沙場,平定土方、鬼方等部落,為商朝開疆拓土,立下赫赫戰功,深受百姓愛戴;周文王妃子邑薑,賢良淑德,輔佐武王伐紂,安定天下,製定禮法,為周朝八百年基業奠定基礎。她們皆是女子,卻能跳出後宅的方寸之地,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,名留青史。為何到了今日,女子便不能入朝議政,為國家分憂?”
她的話語條理清晰,引經據典,字字珠璣,讓在場的大臣們一時語塞,竟無人能立刻反駁。薛丞相臉色一沉,額上青筋微微跳動,反駁道:“太子妃此言謬矣!婦好、邑薑乃是千古難遇的奇女子,非尋常女子可比!且她們所處之時,世道紛亂,與今日我大周王朝國泰民安的局麵截然不同,豈能混為一談?”
“丞相所言,本宮不敢苟同。”王子卿微微頷首,語氣依舊平靜溫和,卻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力量,“尋常女子或許困於後宅,隻知琴棋書畫、家長裡短,但並非所有女子都如此。我雖為女子,卻也自幼飽讀詩書,研習經史,知曉家國大義,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。陛下既然信任本宮,授予吾儲君之權,本宮便會竭盡全力,恪盡職守,為國家分憂,為百姓謀福,絕不會因一己之私而擾亂朝綱,辜負陛下的信任與託付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大臣們,眼神堅定而坦蕩:“至於身份之事,吾乃是陛下親封的太子妃,詔書已下,天下皆知,名正言順。太子之位雖未冊立,但陛下此舉,自有深意,豈是爾等可以隨意揣測的?諸位大臣若是真心為國家著想,為百姓謀福,便應著眼於國事本身,而非糾結於男女之別、祖製之規。時代在變,世事在遷,若一味因循守舊,墨守成規,不知變通,如何能順應時勢,讓國家長治久安,再創輝煌?”
王子卿的一番話,擲地有聲,既沒有冒犯皇權,也沒有貶低眾臣,反而句句在理,字字懇切,展現出了超乎常人的見識與膽識。殿內的大臣們一時之間竟無人能反駁,紛紛麵露沉思之色,原本激烈的反對之聲也漸漸平息下來。
禦座之上的肖以安,看著王子卿從容不迫地應對眾臣的發難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。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——王子卿不僅要有他的庇護,更要有自己立足朝堂的能力與底氣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威嚴厚重,如同金石落地,壓過了殿內的所有聲音:“太子妃所言極是。朕意已決,無需多言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同銳利的鷹隼,掃過跪地的大臣們,沉聲道:“諸位大臣若是再敢以男女之別、祖製之規為由,阻撓太子妃參政,便是藐視皇權,挑戰朕的底線,休怪朕不客氣!”
帝王之威,凜然不可侵犯。跪地的大臣們感受到了皇帝話語中的決絕與怒火,紛紛麵露懼色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再也不敢多言。薛丞相看著皇帝堅定的神色,知道此事已成定局,再多說無益,隻能不甘心地叩首道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