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以安看著她這般鎮定自若的模樣,心中暗自嘆了口氣。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麵,也知道這些大臣們必定會群起而攻之。罷了,既然當初答應了要幫她,便不能讓她在這朝堂之上剛一開始就折了銳氣。他要給她足夠的支撐,讓她有底氣在這朝堂立足。
肖以安微微挺直了脊背,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,如同出鞘的利劍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,沉聲開口道:“沈禦史所言,未免太過迂腐。”
一句話,讓沈廉頓時臉色一白,正要開口反駁,卻聽肖以安繼續說道:“祖製雖在,但時移世易,豈能墨守成規?太子之位雖尚未冊立,但太子妃王子卿賢良淑德,聰慧明達,深明大義,深得朕心。她雖為女子,卻有不輸男子的見識與謀略。朕意已決,傳旨下去——從即日起,太子妃王子卿,享儲君的一切權利,亦可上朝參政議事,參與國家大事的決策!”
“轟——”
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,在宣政殿內炸開。“儲君”二字,分量極重,足以震動朝野。一個尚未與太子成婚的太子妃,竟然能享受儲君的一切權利,甚至可以參政議事,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!打破了千百年來的祖製,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!
殿內一片嘩然,文武百官們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神色,紛紛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,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肅穆。前排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氣得渾身發抖,手指著王子卿,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;中間的官員們則麵露驚疑,互相交換著眼神,顯然對皇帝的決定極為不解;後排的年輕官員們雖不敢公然議論,卻也忍不住低頭竊竊私語,眼中滿是震驚。
宣政殿內,檀香裊裊纏繞著冰冷的龍涎香,禦座之上的帝王一言既出,滿堂死寂驟然被打破。幾位皇子周身的氣流彷彿瞬間凝滯,目光齊刷刷地射向立於皇子佇列之後的女子,驚愕如同潮水般在眼底翻湧,交織著各異的複雜心緒。
大皇子肖懷琛素來溫潤的眉宇擰成一道深痕,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手中笏板,目光卻繞開了王子卿,直直落在禦座上那道威嚴的身影上。眸底深處,探究與權衡層層疊疊:父皇此舉實在出人意料,王子卿雖有太子妃之名,又曾於建州平叛中立下隱功,可這朝堂之上從未有女子立足的先例。是真的惜才,看重她背後的江湖勢力與那所謂的鳳命?還是借她這顆棋子,打破大皇子與二皇子相持的局麵,平衡朝堂各方勢力,穩固皇權?無數念頭在他心頭盤旋,讓他那張素來平和的麵容添了幾分深沉。
二皇子肖懷幀的反應則激烈得多。他本就因儲位之爭與大皇子明爭暗鬥,此刻聽聞皇帝授予王子卿儲君之權,臉色瞬間鐵青如鐵,周身的戾氣幾乎要衝破衣袍的束縛。雙手死死攥著笏板,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甚至隱隱泛著青筋,彷彿要將那堅硬的象牙笏板捏碎。眼底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,熊熊燃燒,幾乎要噴薄而出——陛下此舉分明是在削弱他與大皇子的勢力,讓一個女子分走朝堂權柄,這讓他如何能忍?胸腔中翻湧的嫉恨與不甘,幾乎要讓他當場失態。
三皇子肖懷湛卻與兩位兄長截然不同。他眼底不見半分驚愕,反而掠過一絲早已瞭然的篤定,看向王子卿的目光中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傲嬌與全然的欣賞。自從父皇私下告知他,王子卿身負鳳命,又手握暗夜閣這等強大的江湖力量,他便知曉,這位與眾不同的太子妃,絕不會隻侷限於後宅之中。今日朝堂之上的這一幕,不過是早晚之事。他唇角微揚,目光落在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影上,心中暗道:卿卿果然不負所望,敢於踏入這虎狼環伺的朝堂,這份膽識,便勝過世間無數男子。
不僅皇子們心緒各異,站在武官之首的鎮國大將軍林培洲,亦是滿麵錯愕,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他望著那抹立於朝堂之上的纖細身影,記憶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數月前的建州。小兒子林肅陪同三皇子暗中調查私採鐵礦一案,誰曾想竟是兩位藩王勾結,私鑄兵器,甚至勾連邊軍意圖謀反。林肅與肖懷湛此行,無異於羊入虎口。在蒐集證據的關鍵時刻,他們慘遭兩王滅口,隨行的護衛與暗衛死傷殆盡,二人身陷絕境,命懸一線。
正是太子妃的兄長及時馳援,王家眾人更是傾盡人力物力,不惜代價護住了二人的性命。為了傳遞訊息、裏應外合平定叛亂,王家甚至請來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夜閣,最終才成功挫敗了兩王的陰謀,避免了一場生靈塗炭的浩劫。於情於理,王家對鎮國將軍府都有救命之恩。王子卿姿容絕世,才情卓絕,被冊封為太子妃,林培洲從未覺得不妥。況且他的外甥肖懷湛尚未成婚,未來仍是儲君的有力競爭者。
可如今,這位太子妃竟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朝堂之上,與文武百官同列議事,這讓他實在難以理解。並非他刻意輕視女子,而是自古以來,女子皆困於後宅,相夫教子,從未有過女子走出後宅、踏入前廳朝堂,參與國家大事的先例。她一個年輕女子,能聽懂朝臣們口中的軍政要務嗎?能知曉百姓的疾苦冷暖嗎?能明白國防安危的千鈞之重嗎?難道她來這朝堂之上,是為了吟詩作賦、歌舞助興不成?
在林培洲看來,王子卿能被冊封為太子妃,已是潑天的造化,登峰造極的榮耀,為何還要貪心不足,跑到朝堂之上賣弄?難道滿朝文武百官,竟還比不上她一個黃毛丫頭?他心中五味雜陳,既覺得沈禦史所言有幾分道理,女子乾政確實不合祖製,又念及王家的恩情,覺得這般公然擠兌王子卿,實在有失公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