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大臣們也紛紛跟著叩首,齊聲說道:“臣遵旨。”
肖以安滿意地點了點頭,抬手道:“眾卿平身。既然無人再奏,便退朝吧,太子妃留下。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眾臣齊齊叩首,而後緩緩起身,神色複雜地看了王子卿一眼,有不甘,有敬畏,有疑惑,有探究。他們紛紛退出殿外,離開時,不少人都在暗自思忖,這位太子妃絕非等閑之輩,既有陛下的寵信,又有如此出眾的膽識與見識,未來的朝堂,恐怕不會再平靜了。
皇子們也紛紛向皇帝行禮,而後轉身離開。大皇子肖懷琛經過王子卿身邊時,微微頷首,神色依舊溫潤,卻讓人看不透他心中真正的想法;二皇子肖懷幀則狠狠瞪了她一眼,眼神中充滿了**裸的挑釁與不甘,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;三皇子肖懷湛路過她身邊時,卻對著她真誠地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鼓勵的笑容,眼神中滿是讚賞與支援,無聲地傳遞著安慰與力量。
殿內的官員們漸漸散去,隻剩下皇帝肖以安、王子卿和太監總管趙全。肖以安看著王子卿,語氣緩和了許多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:“方纔之事,委屈太子妃了。”
王子卿躬身行禮,姿態恭敬卻不失從容:“陛下信任,委以重任,臣媳不敢言委屈。隻是今日之事,恐怕會讓臣媳成為眾矢之的,往後在朝堂之上,怕是少不了更多的非議與阻礙。”
“你既敢踏入這宣政殿,便該料到會有今日。”肖以安看著她,眼中帶著一絲期許與信任,“朕相信你的能力,也希望你能不負朕望,在這朝堂之上,闖出一番天地,為大周王朝帶來新的氣象。”
“臣媳定當竭盡全力,盡忠陛下,為國效命,不負陛下的信任與所託。”王子卿抬起頭,目光堅定,語氣鏗鏘有力。
肖以安點了點頭,擺了擺手:“你也退下吧。往後朝堂之上,暗流湧動,人心叵測,凡事多加小心,保護好自己。”
“謝陛下關懷,臣媳告退。”王子卿再次行禮,而後轉身,一步步退出了宣政殿。
走出宣政殿,清晨的陽光正好,金色的光芒灑在她的身上,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。她抬頭望向天空,陽光刺眼,卻讓她更加堅定了心中的信念。她知道,從今日起,她的命運將徹底改變,等待她的,將是更加洶湧的朝堂風波與更加詭譎的宮闈暗鬥。
但她無所畏懼。
因為她心中有驕陽,眼中有鋒芒,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。她要在這男權至上的世界裏,打破世俗的偏見,掙脫祖製的束縛,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,用實力證明,女子亦可撐起一片天,亦可在朝堂之上綻放屬於自己的光彩。
五月十五,榴花照眼,熏風拂過紫宸殿的琉璃瓦,將早朝散場的鐘鼓聲吹得悠遠。然而這份初夏的靜謐,卻被滿朝文武的嘩然擊得粉碎。丹陛之下,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衣袖翻飛間,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動,眼底儘是難以置信的驚色。誰也未曾料到,那個在端午宮宴上以一曲古箏艷驚四座、讓帝王青眼有加的太子妃王子卿,今日竟身著綉著鸞鳥祥雲的朝服,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金鑾殿的朝堂之上,與文武百官並肩而立。
陛下的庇護如泰山壓頂,明麵上無人敢直言反對,可那些不甘、憤懣、鄙夷的目光,卻像暗夜裏的毒刺,密密麻麻地紮向那抹纖瘦卻挺拔的紅妝身影。有人撚須蹙眉,嘆祖宗之法遭棄;有人交頭接耳,罵女子乾政亂綱;更有甚者,眼底閃過陰鷙,暗自盤算著如何將這打破常規的太子妃拉下馬。一時間,朝堂之上的暗流,比殿外的暑氣還要洶湧。
大皇子肖懷琛回到東宮偏府時,金烏已升至中天,透過雕花窗欞,將書房映照得一片明亮。他屏退了所有侍從,獨自靜坐於紫檀木書桌後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一方溫潤的羊脂玉鎮紙,久久未曾出聲。書房內,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插著幾枝新折的榴花,花香清雅,卻驅不散他心頭的紛亂。
此前,大皇子妃薛靜怡屢次三番挑釁太子妃,在他看來不過是婦人之間的拈酸吃醋,無理取鬧罷了,甚至還曾因此訓斥告誡過妻子幾句。可端午宮宴上那一曲古箏,卻如驚雷般炸響在他心頭,讓他至今記憶猶新。肖懷琛自幼醉心詩詞歌賦,遍覽古籍,聽過的雅樂不計其數,卻從未有一首曲子,能像王子卿彈奏的那般,標新立異又蕩氣迴腸。
那琴音初起時,如高山流水遇知音,清越婉轉,似有清泉從石澗潺潺流過,滌盪人心;轉而曲風突變,金戈鐵馬之聲驟起,殺伐之氣直衝雲霄,彷彿能看見千軍萬馬踏破山河,旌旗獵獵,氣勢恢宏到了極致。最讓他動容的,是琴音深處蘊藏的那股浩然正氣,如青鬆傲雪,如朗月當空,直撼人心魄,讓他這個自視甚高的嫡長子,竟生出了相見恨晚的惺惺相惜。
肖懷琛自認學富五車,才高八鬥,出身嫡長,妻子又是文官之首薛丞相的嫡孫女,身份尊貴無比。他性情溫文爾雅,待人謙和,在眾皇子中地位穩固,兄弟之間雖非親密無間,卻也尚算和睦。唯有二弟肖懷幀,性子魯莽好武,時常對他冷嘲熱諷,可他素來不屑於與武夫一般見識,從未將這些挑釁放在心上。
儲君之位,在他看來本就是囊中之物,他不屑於像市井之徒般爭權奪利,那樣有失他讀書人的風骨。即便兩年前父皇冊封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為太子妃,他也隻當是父皇另有考量,隻需耐心等待,父皇自會將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交到他手中。
可今日,王子卿身著朝服立於朝堂之上,父皇親口賦予她儲君之權,可參與朝政、批閱奏摺的那一刻,肖懷琛心中那座名為“篤定”的大山,轟然倒塌。前所未有的慌亂如潮水般將他淹沒,指尖的玉鎮紙也變得冰涼刺骨。他猛地抬手,將案上的書卷掃落在地,紙張散落一地,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糾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