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肖以安收斂笑意,眼神變得鄭重起來:“朕還是當初那句話:金紫萬千誰治國,裙釵一二可齊家。你既為太子妃,便準你暫代太子之權,入朝參政,議事決策,與皇子無異。明日便可上朝?”
王子卿微微躬身,語氣恭敬卻不失堅持:“回稟陛下,臣女初入朝堂,且需時間熟悉朝堂諸事,恐難日日早朝。懇請陛下允許臣女隻參與五日一朝的大朝會,其餘時間,臣女需處理私務,也好為朝堂之事做足準備,不辜負陛下的信任。”
“準了!”肖以安爽快應允,眼中滿是讚賞,“那就定在五月十五,太子妃正式入朝參政。屆時,朕讓三皇子肖懷湛陪同你一同上殿,也好為你引薦朝中官員,幫你熟悉流程,如何?”
王子卿心中一動,三皇子肖懷湛的支援,對她而言無疑是一大助力。而且,與他同行,也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煩,避免初入朝堂時的窘迫。她當即起身行禮,聲音誠懇:“謝陛下體恤,臣女遵旨。”
君臣二人就此敲定了入朝事宜,王子卿又恭敬地說了幾句場麵話,便起身告退,帶著秋月、青禾離開了禦書房。走出皇宮,晨光正好,灑在她身上,為那身淺碧色的羅裙鍍上一層金邊,彷彿預示著她即將迎來的光明前程。
回到王家府邸,王子卿徑直回了靜思小院,屏退了所有下人,獨自一人坐在窗邊。她閉上雙眼,腦海中卻飛速運轉,開始復盤朝中的各方勢力。
早在一年多前,她進京為外祖父守孝,當時便已暗中動用鴻蒙軒的訊息網,在這一年裏,對朝中大小官員進行了一番細緻的調查。從一品大員到地方小吏,從皇親國戚到寒門士子,他們的履歷背景、派係歸屬、性格軟肋、利益糾葛,都一一記錄在案,形成了一份詳盡的檔案。那時的她,雖未想過會真正踏入朝堂,但也深知,多一份瞭解,便多一份勝算,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,唯有知己知彼,方能立於不敗之地。
如今,既然決定入朝參政,這份調查便顯得尤為重要。她必須對朝中局勢瞭如指掌,才能在錯綜複雜的權力鬥爭中站穩腳跟,遊刃有餘。她仔細梳理著腦海中的資訊:太子之位懸空,大皇子肖懷琛皇後嫡長子,好琴棋書畫,文采斐然,已拉攏文臣抱團,其正妃乃丞相孫女,背後有丞相撐腰,勢力龐大,行事沉穩卻無帝王的雄心謀略;二皇子肖懷幀武功卓絕,手握部分京畿兵權,性格張揚,野心勃勃,行事素來狠辣,但是成婚三載,至今不論正妃還是側妃均無生齣兒子;三皇子肖懷湛未有婚約,比王子卿大兩歲,看似不爭不搶,溫潤如玉,實則暗中積蓄力量,人脈廣闊,其舅舅乃鎮國大將軍,更得軍中將士們的支援,深不可測;四皇子肖懷冠未有婚約,比王子卿小一歲,乃皇後的嫡幼子,性格樂觀討喜,甚得帝後喜愛;五皇子肖懷瑾比王子卿小兩歲,自幼體弱,不善言辭,經常跟在二皇子肖懷幀的身後;今年開始四、五皇子已跟著三位哥哥上了朝堂,雖未有正事,但一直在旁聽;還有那些中立派官員,看似置身事外,實則在各方勢力間搖擺不定,尋求利益最大化;此外,還有一些依附於權臣的小派係,相互傾軋,盤根錯節。
王子卿睜開雙眼,眼底閃過一絲寒芒。這大周朝堂,就像一個巨大的棋盤,每個人都是棋子,卻又都想成為執棋之人。而她,一個未婚的太子妃,以女子之身踏入這棋局,無疑是最紮眼的存在,必將成為眾矢之的。但她不怕,她有鴻蒙軒的支援,有皇帝的默許,有肖懷湛的守護,更有自己的智慧與膽識。
她拿起桌上的紙筆,指尖劃過紙麵,緩緩寫下幾個名字——肖懷琛、肖懷幀、肖懷湛、肖懷冠,還有幾位手握重權的大臣之名。她用硃筆在每個名字旁圈注,標註著他們的勢力範圍、核心利益與潛在威脅,筆尖落下的力度,透著她的決心。知己知彼,方能百戰不殆。她必須儘快理清各方關係,找到可以拉攏的盟友,警惕潛在的敵人,製定出最穩妥的應對之策。
第三百零一章寒箋繪勢,心壑藏鋒
夏日的夜裏浸著王府的靜謐,書房內,燭火搖曳,映得案幾上的素箋泛著暖黃的光。王子卿身著素白衣衫,衣袂上未染半點塵俗,唯有腰間繫著的墨色絲絛,在燭影中微微晃動。她緩步走到案前,指尖拂過微涼的宣紙,那紙麵帶著上好宣紙特有的細膩觸感,彷彿能承接住她心中翻湧的萬千丘壑。
王子卿素手輕抬,拿起案頭的狼毫筆,飽蘸濃墨後,筆尖輕落,墨汁順著筆鋒在紙上緩緩暈開的瞬間,幾個足以攪動大周朝堂風雲的名字次第浮現——肖懷琛、肖懷幀、肖懷湛、肖懷冠,其後緊跟著的,是薛相、鎮國公、戶部尚書、禦史大夫等幾位手握朝政大權的重臣之名,皆為朝堂之上不可忽視的力量。每個名字都寫得筆鋒遒勁,起落間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。
她放下狼毫,另取一支朱紅筆,筆尖如燃著的火星,落在紙頁上,力道沉穩,在每個名字旁落下清晰的圈注。肖懷琛名下,硃筆勾勒出“母族勢大,勾結鹽商巨賈,覬覦儲位已久,性軟多疑”;肖懷幀的名字被畫了個重重的圈,旁註“掌京畿右營禁軍,母妃為麗妃,剛愎自負,行事陰鷙狠辣,武功高強,且有一幫武將追隨”;肖懷湛的名字旁,硃筆隻輕輕描了一圈,字跡溫潤卻堅定:“手握監察權,無外戚掣肘,麾下有鎮國軍追隨,吾與他有救命之恩、千裡相護之誼,品行高潔,無黨無派,儲位最優人選”;而肖懷冠與幾位大臣的名下,或注“利益繫結,立場搖擺不定”,或寫“老成持重,忠於皇權,老謀深算,各有立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