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58章

今日禦書房內，父皇與王子卿的談話，不到半日便通過暗線斷斷續續傳到了他耳中。帝王的步步緊逼，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，分明是要逼著那女子褪去一身溫婉，露出藏在骨子裏的獠牙，踏入這波譎雲詭的朝堂。肖懷湛心中五味雜陳，心疼如細密的針腳，密密麻麻地紮著——他怎會不知，一個未婚的太子妃，一旦打破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的桎梏，躋身於男子主導的朝堂，將要麵對多少流言蜚語，多少明槍暗箭？那是比後宅爭鬥殘酷百倍的血雨腥風，是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
可他更懂王子卿。她從不是困於深閨、隻知爭風吃醋、描眉畫鬢的普通女子。她眼底藏著淩雲之誌，胸中有濟世安民的仁心，肩上更扛著血海深仇。榮華富貴困不住她，後宅爭鬥容不下她，她的天地本就該是廣闊的朝堂，是能讓她執掌乾坤、報仇雪恨、庇護蒼生的權力巔峰。那些深閨女子嚮往的歲月靜好，於她而言，不過是困住雄鷹的金絲籠。

所以，他隻能心疼，不能心軟。他無法阻止她走向那條註定艱難的道路，因為那是她心之所向；他能做的，便是站在她身後，做她最堅實的後盾，默默守護，傾力相助，陪她走過所有風雨，與她攜手共赴巔峰。哪怕前路佈滿荊棘，哪怕世人皆道她離經叛道，他也會是那個最堅定的支援者。

一曲終了，餘音繞梁，久久不散。肖懷湛在牆頭又靜立了片刻，目光深深望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欞，彷彿能看見屋內女子執筆沉思的模樣。他輕輕一躍，身形如鴻雁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王家府邸，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，隻留下牆頭那抹未散的月光，映著他離去的方向。

時光荏苒，三日光陰轉瞬即逝。

這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靜思小院便已響起輕微的動靜。王子卿一身淺碧色軟煙羅裙，裙擺綉著細碎的銀線蘭草，行走時如雲霧流動，襯得她身姿窈窕，眉目清冽。長發鬆鬆挽成一個流雲髻，僅簪一支羊脂玉簪，未施粉黛的臉龐更顯清麗脫俗，卻又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鋒芒——那是歷經風雨沉澱下的堅定，是胸有成竹的從容。

用過清淡的早膳，她對著銅鏡細細整理了衣衫，指尖拂過裙擺的蘭草紋樣，眸中閃過一絲決然。看了一眼時辰，她轉身對身後的侍女秋月道：“走吧。”秋月應聲上前，捧上一方素色錦帕，青禾緊隨其後，主僕三人坐著馬車，施施然地向著皇宮而去。

有了上次獨自進宮的經驗，此次行程格外順暢。馬車碾過青石板路，一路駛向皇宮南門。驗明身份後，在太監的引領下，王子卿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徵著皇權核心的禦書房。朱紅宮牆高聳入雲，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金光，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龍涎香混合的氣息，莊嚴肅穆，令人心生敬畏。

禦書房內依舊肅穆沉靜，檀香裊裊，書架高聳入雲，陳列著無數珍貴典籍，案上龍涎香燃著幽微的火光，映得案前的明黃色龍袍愈發威嚴，空氣裡瀰漫著皇權獨有的壓迫感。王子卿緩步走入，斂衽躬身，行了一套標準的宮禮，聲音清越動聽，不卑不亢：“臣女王子卿，參見陛下。”

“免禮，看座。”上首傳來大周皇帝肖以安沉穩的聲音，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。

王子卿謝恩起身，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，抬眸看向禦座之上的皇帝。肖以安身著明黃色龍袍，龍紋栩栩如生，麵容威嚴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正細細打量著她。見她一身清爽，神色平靜，不見絲毫慌亂，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讚許——這女子，果然如他所料，有膽有識，臨危不亂。

“三日時間已過，不知太子妃考慮得如何了？”肖以安開門見山，沒有多餘的寒暄，直奔主題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王子卿坐直身子，眸光堅定地迎上皇帝的目光，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，字字清晰：“回稟陛下，陛下賜予臣女入朝堂的無上榮光，這是臣女的福氣，臣女怎會不知好歹？之所以思索三日，並非推諉，而是在想，如何才能名正言順地踏入朝堂。畢竟，臣女乃一介未婚太子妃，有名無實，卻要躋身於男子朝堂之上，若無所依仗，恐難服眾，也有損朝堂威嚴。”

肖以安聞言，眼中笑意更濃，他微微頷首，手指輕叩龍椅扶手：“哦？那依太子妃之見，該如何上得這朝堂？”他倒要看看，這女子究竟有何打算。

王子卿深吸一口氣，起身再次躬身行禮，而後抬眸，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：“如今大周朝尚未冊立太子，臣女這個太子妃，說到底不過是個虛名。要想躋身朝堂，參政議事，唯有手握實權，方能名正言順。所以，臣女鬥膽懇請陛下，允許臣女暫時擁有太子的權力。如此一來，臣女便能如其他皇子一般，正大光明地立於朝堂之上，參與議事決策。即便日後陛下冊立太子，臣女也有信心憑藉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，不辱使命。”

說到此處，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禦書房內的龍紋樑柱，語氣中帶著一絲鏗鏘與豪情，更有幾分不服天命的倔強：“誰道女子隻堪配釵裙，且看一襲官袍立朝堂！陛下既然敢打破常規，許臣女入仕之機，臣女便敢擔此重任，為大周江山，為天下蒼生，盡一份綿薄之力！”

“哈哈哈！好一個‘誰道女子隻堪配釵裙，且看一襲官袍立朝堂’！”肖以安龍心大悅，猛地一拍龍椅扶手，放聲大笑。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麵前如此明目張膽地索要權力，而且索要的還是太子之權！這份膽識與魄力，不愧是他千挑萬選的太子妃，有膽有識，有勇有謀，正合他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