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尖落下時,力道時而沉穩如磐,時而銳利如刃,不僅是勢力範圍、核心利益與潛在威脅的梳理,每一道圈注都是對朝堂勢力的精準剖析,每一個字跡都透著她破釜沉舟的決心。燭火映照下,她垂眸的模樣靜若寒潭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,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銳光。她深知,深宮朝堂本就是一盤生死棋局,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,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,唯有將人心、勢力、利益盡數勘破,知己知彼,方能在這波詭雲譎的紛爭中站穩腳跟,百戰不殆。眼下,她必須儘快釐清這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,尋覓可拉攏的盟友,警惕暗處蟄伏的敵人,方能製定出最穩妥的應對之策。
守孝的這一年多裡,王家府邸看似平靜無波,實則暗流湧動,早已淪為各方勢力窺探的焦點。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眼線,如同夜間的鬼魅,不知在府邸的牆角、樹梢、廊下徘徊了多少回,試圖窺探她的動向,揣測她的心思。多數時候,王子卿都選擇按兵不動,並非怯懦,而是因為她知曉,暗處總有一道挺拔的身影,在默默為她掃清這些窺探的目光——三皇子肖懷湛。
王子卿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,內力深厚如海,六識敏銳得遠超常人。便是風吹草動、葉落蟲鳴,都逃不過她的感知,更遑論是活生生的人。每當更深人靜,府牆之上掠過那道熟悉的身影時,她總能第一時間察覺。那身影挺拔如鬆,步履輕盈如雁,落地時悄無聲息,唯有衣袂翻飛間帶起的一縷風,能讓院中的枝丫微微晃動。而她,從未點破,隻是裝作渾然不覺,依舊臨窗看書,或是研墨寫字,待那道身影在牆外站穩,便緩緩起身,不動聲色地轉身回屋,留給他一個素凈的背影,也留給他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她心中比誰都清楚,這份默契背後,是沉甸甸的情誼。當年在建州密林,她於殺手之中救下重傷的肖懷湛;後來在大燕王朝,他以皇子之尊,千裡迢迢趕來,暗中為她掃清障礙,護她周全。這份救命之恩與千裡相護之誼,在爾虞我詐的皇室之中,純粹得如同寒冬裡的暖陽,珍貴得讓人不忍褻瀆。
肖懷湛無疑是最可靠、最安全的盟友,更是儲君的不二人選。他尚未婚配,身邊從未有過姬妾侍從,乾乾淨淨得如同一張白紙,無外戚勢力牽絆,無人倫糾葛掣肘;人品更是貴重高潔,行事磊落坦蕩,從不屑於使用陰謀詭計,朝堂之上雖不結黨,卻因公正嚴明而深得民心;容貌更是驚才絕艷,臉如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,高挺的鼻樑直插眉心,鼻尖弧度溫潤,薄薄的唇瓣色澤如櫻,劍眉斜飛入鬢,眉峰微挑時帶著幾分凜然正氣,鬢邊垂落的幾縷烏髮,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英俊的側臉輪廓完美得無可挑剔。
他對她的好,更是細緻入微,深入骨髓。寒冬裡,他會讓人悄悄送來暖爐,爐中燃著最上等的銀絲炭,暖而不燥;還未進京,有人中傷、散播她的謠言,他會不動聲色地查清源頭,讓造謠者付出代價。樁樁件件,都如春雨般潤物無聲,落在她的心頭,泛起圈圈漣漪。
可王子卿的心底,早已住著一個人。那是大梁鎮北王蕭宸翊,是那個在邊境浴血奮戰、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,是那個曾為她歷經生死、許下“一生一世一雙人”諾言的男人。那份深情,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骨血裡,歷經歲月洗禮,跨越國界阻隔,非但沒有褪色,反而愈發清晰。每當夜深人靜,她總會想起邊境的漫天黃沙,想起他身披鎧甲、手持長槍的模樣,想起他為她擋下大燕皇帝怒火時的決絕。
她的心事,如同纏繞的藤蔓,亂得毫無頭緒。若此刻接受肖懷湛的心意,便是辜負了蕭宸翊的一往情深,也對不起肖懷湛的一片赤誠。她不能如此自私,也不能如此草率。所以,她眼下能做、也必須做的,便是成為大周皇帝手中那顆最有用的棋子,先幫大周肅清內憂外患,穩固朝局。至於儲君人選,至於兒女情長,那便是日後的事了。
守孝的這一年多,並非全然是沉寂與蟄伏。王子卿藉著這段時間,暗中佈局,建立了屬於自己的訊息網——淩煙閣。“畫淩煙,上甘泉,自古功名屬少年”,這名字取自千古名句,既藏著她對麾下之人的期許,也藏著她的淩雲壯誌。她要讓淩煙閣成為遍佈大周的眼線,成為她洞察世事、掌控局勢的利器。
提及勢力,便不得不說暗夜閣。那是左師父傾盡畢生心血培養的殺手組織,在江湖上聲名赫赫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暗夜閣從不為錢財所動,隻誅殺奸佞,伸張正義,是無數受壓迫者心中的希望之光。隻是此前,為營救被大燕皇帝無端定罪處死的崔神醫,暗夜閣弟子深入大燕皇城,與禁軍殊死搏鬥,雖成功救出崔神醫的屍身,卻也折損過半,元氣大傷。如今,暗夜閣已暫停對外接單,剩餘弟子皆退守在隱秘的雁盪山中,休養生息,潛心修鍊,靜待東山再起之日。
而大梁鎮北王蕭宸翊在邊境的牽製,如同一張無形的網,讓大燕皇帝自顧不暇。大燕與大梁邊境戰事頻發,蕭宸翊麾下的鐵騎勇猛善戰,打得大燕軍隊節節敗退,大燕皇帝不得不將主要精力放在邊境防禦上,暫時無力再針對雁盪山中的神醫穀。如今,神醫穀閉穀守孝一年期滿,除大燕朝外,穀中弟子皆陸續返回了各國開辦的醫館,重拾懸壺濟世之責。神醫穀的葯田重新開墾,丹爐重新燃起,暗夜閣的弟子也在慢慢恢復戰力,這兩大勢力,都在平穩有序地恢復元氣,雖不復往日巔峰,卻也漸漸煥發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