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48章

肖以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鉤，指節微微泛白，心中的火氣不住上湧。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皇後，見她似乎並未察覺自己的不悅，眉頭皺得更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壓低了聲音，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地暗罵了一句“蠢貨”，語氣裡滿是不耐與失望。這薛靜怡，平日裏看著還算聰慧，怎會一次又一次的犯如此低階的錯誤，分明是將太子妃架在火上烤！

偏巧坐在他身側的皇後，似乎並未察覺皇帝驟然沉下來的臉色，也未曾聽見他那聲低罵。她鬢邊的珍珠耳墜隨著頭部的微動輕輕晃動，臉上依舊帶著溫婉和煦的笑意，順著大皇子妃的話頭，語氣親和地說道：“靜怡說的是。子卿這孩子，模樣生得確實出挑，瞧著也是個靈秀聰慧的。今日端午祈福，本就是喜慶祥和之事，左右大家興緻正濃，難得這般熱鬧。子卿若是有拿手的才藝，便露一手讓大家瞧瞧，也讓本宮沾沾喜氣，一飽眼福纔好。”

皇後的話音落下，殿內的氣氛愈發微妙。不少世家命婦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眼底帶著幾分瞭然與玩味。皇後這話看似溫和，實則卻是將太子妃的退路堵得更死了。

席間，三皇子肖懷湛聽到大皇子妃的提議時，心頭便是一緊，手指猛地攥緊了麵前的玉杯，指節微微泛白。他抬眼望向斜對麵的太子妃，見她依舊端坐如常，神色平靜無波，彷彿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所影響，可他心中卻早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。

薛靜怡這話說得實在歹毒！明著是誇讚太子妃容貌出眾，實則是將她推到了所有貴女的對立麵——那些精心準備獻藝的貴女們，本就對太子妃的美貌心存艷羨，經她這麼一說，反倒像是太子妃仗著容貌壓過眾人風頭，讓一眾貴女黯然失色，無形中便得罪了所有世家貴女。更別提這獻藝的提議，簡直是把太子妃架在了火上烤：不獻，是無才或是怯懦；獻了，便失了身份體麵。這分明是故意刁難，想看太子妃出醜！

他想開口為太子妃解圍，可目光掃過父皇沉鬱的臉色，又瞥見大皇子已然鐵青的麵容，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他深知此刻若是貿然開口，稍有不慎便會惹得父皇不悅，反而會讓事情更難收場，隻能暗自焦急地思忖著，該如何才能幫王子卿破局。他的目光在殿中逡巡，試圖找到一絲轉機，可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，心中愈發焦灼。

就連大皇子肖懷琛，在聽到自己王妃的提議時，也是一愣，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，酒液險些灑出杯外。他萬萬沒想到，薛靜怡竟會當眾提出這樣的建議，這簡直是生生打了皇室的臉！太子妃何等身份，豈能如同尋常貴女一般獻藝娛人？他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，眼底滿是驚愕與怒意，顧不上旁人詫異的目光，猛地伸手，一把攥住薛靜怡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讓薛靜怡吃了一驚，“啊”地輕呼一聲，便被他硬生生拽著跌坐回座位上。肖懷琛死死地瞪著她，眼神淩厲如刀，壓低了聲音，咬牙切齒地說道：“休得胡言亂語！”

薛靜怡被他瞪得心頭一凜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，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蹙起了眉頭，卻仍是不服氣地抿了抿唇，暗自想著：她不過是想讓太子妃露一手，也好讓大家看看她是否真的配得上太子之位，為何夫君要這般動怒？她委屈地抿了抿唇，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，隻能暗自垂眸，手指緊緊攥著裙擺。

殿內眾人見狀，皆是麵露詫異之色，交頭接耳的私語聲漸漸響起，又很快平息。王公大臣們交換著眼神，眼底滿是探究與玩味，顯然都看出了這場提議背後的不妥；各家命婦則是低眉順眼，暗自揣測著帝後的心思；而那些方纔獻藝的貴女們，臉上更是露出了複雜的神色，有幾分幸災樂禍，也有幾分暗自慶幸——幸好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不是自己。所有人都目光灼灼，齊刷刷地投向高台上的太子妃王子卿，想看看這位初次在宮中亮相、便被推到風口浪尖的太子妃，究竟會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刁難。

高台上，王子卿身著一襲淺粉色煙紗裙，明黃色的碧霞羅外衫，鬢邊僅簪著一支鳳釵，淡雅而高貴，難掩其傾城之貌。麵對滿殿的目光，她依舊端坐如山，神色平靜，既沒有因薛靜怡的提議而麵露慍色，也沒有因眾人的注視而顯得侷促不安，隻是微微垂著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，讓人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。

等著這位新晉太子妃發聲打破這詭異的寂靜。

紫宸殿內的空氣，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了一般，凝滯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；檀香與龍涎香交織的暖霧縈繞樑間，數十支盤龍燭高燒，燭火跳躍間，將金磚鋪就的地麵映得流光溢彩，卻驅不散殿中凝滯如鐵的寂靜。唯有燭芯爆燃的“劈啪”聲，在空曠的大殿裏格外清晰，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絃上。殿下文武百官、宗室親眷皆斂聲屏氣，目光灼灼地落在殿中那抹淺粉色的身影上——新晉太子妃王子卿，正緩緩起身。

她起身的動作從容不迫，舒緩如流雲，一襲淺粉色煙紗裙裾隨之逶迤鋪開，裙擺曳地三尺，其上以銀線暗繡的纏枝蓮紋，在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，似有暗香浮動，流轉間盡顯雅緻。外罩的碧霞羅衫更為奪目，明黃底色如旭日初昇，其上用冰蠶絲混著銀線綉就的鳳凰展翅欲飛，鳳首高昂，鳳羽層層疊疊，細密的絲線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珠光，彷彿下一刻便要衝破衣料，翱翔九天。裙擺邊緣綴著的細碎珍珠，顆顆圓潤飽滿，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晃動，與腰間繫著的羊脂白玉環佩相撞，發出“叮噹”清越之聲，如天籟入耳。頭上斜插的赤金點翠鳳釵，釵頭鑲嵌的鴿血紅寶石碩大如豆，在光影中流轉著妖異而瑰麗的色澤，襯得她肌膚勝雪，眉目如畫，宛若月中仙子下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