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王子卿端坐席間,從容不迫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陰鷙。憑什麼?她薛靜怡出身名門,才貌雙全,哪裏比不上王子卿?這太子妃之位,本該是她的!總有一天,她要把屬於自己的一切都奪回來,讓王子卿付出代價!她端起麵前的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茶水的溫熱卻絲毫驅散不了心中的寒意,那份嫉妒與野心在心底成倍增長,如同暗夜裏的毒蛇,悄悄蟄伏,等待著反噬的機會。
王子卿對此卻渾然不覺,或是說早已習以為常。她端坐在席位上,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,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,不張揚,不刻意,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她的與眾不同。
紫宸殿內的燈火愈發璀璨,映照著王子卿絕美的容顏,也映照著薛靜怡眼中翻湧的暗流,也映照著滿殿悄然失色的貴女們。絲竹之聲緩緩響起,酒香與花香交織在一起,一場盛大的宮宴正式拉開序幕,而殿內的暗流湧動,才剛剛開始。
端午之夜,紫宸殿內,數十盞鎏金盤龍宮燈高懸,暖黃的光暈透過薄紗燈罩灑下,將殿樑上的彩繪祥雲、簷下的描金鬥拱映照得愈發璀璨奪目。燈影搖曳間,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,笙簫低迴如清泉漱石,琴箏悠揚似雲雀穿林,偶有琵琶撥弦,脆響如玉珠落盤,交織成一片靡麗清雅的樂章,縈繞在雕樑畫棟之間,與殿外隱約傳來的龍舟競渡吶喊聲遙相呼應,添了幾分佳節獨有的熱鬧。
殿中早已擺滿了宴桌,烏木長案上鋪著暗繡花紋的錦緞,案上珍饈美饌琳琅滿目。水晶盤裏盛著冰鎮的鮮荔枝、蜜漬的金橘與櫻桃,軟糯的粽子浸在蜜碗中,粽葉的清香混著蜜糖的甜潤絲絲縷縷散開;色澤鮮亮的烤乳豬臥在描金托盤裏,皮脆油亮外酥裡嫩,香氣撲鼻;清蒸江團綴著薑絲與紅椒,湯色清亮,魚肉鮮嫩;還有琥珀色的桂花酒盛在羊脂玉盞中,酒液晃動時,滿殿都飄著淡淡的桂香。王公大臣、世家勛貴攜家眷依次入席,衣香鬢影,談笑風生,一派歌舞昇平的盛景。
席上諸位王公大臣、世家命婦皆身著華服,談笑風生,而殿中的空地上,一眾未婚的世家貴女們陸續起身獻藝,既是為帝後助興,也是為自己謀一個好前程。鎮國公府的千金身著水綠羅裙,端坐於紫檀木琴前,玉指輕攏慢撚,一曲《高山流水》的清越之聲穿殿而過,初時低迴婉轉,漸而高亢激昂,引得眾人頷首稱讚;吏部尚書家的小姐手持團扇,身著緋紅舞衣,旋身起舞,裙擺翻飛如蝶翼蹁躚,腰間銀鈴隨著舞步叮咚作響,身姿曼妙,顧盼生輝;更有翰林學士之女,當庭鋪紙研墨,狼毫飽蘸濃墨,略一沉吟便揮毫潑墨,須臾間,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幅《端午賽龍舟圖》便躍然紙上,江麵上龍舟劈波斬浪,船員們奮勇揮槳,筆觸遒勁,栩栩如生,引得滿堂喝彩。
這些貴女們皆是精心打扮,鬢邊簪著珠花,腕間戴著玉鐲,眉眼間帶著幾分矜持與期許。她們此番獻藝,一來是想在帝後麵前展露才情,提升自身身價,盼著能被哪位皇子或是世家公子看中,覓得如意郎君;二來也是想藉著皇宮大宴的契機,為家族爭光添彩,若是能得陛下親口賞賜,便是莫大的榮耀,日後家族在朝堂上也更有顏麵。一個個能歌善舞,詩畫皆通,各展其能,將晚宴的氣氛推向了**。
就在眾人沉浸在歌舞昇平之中時,大皇子妃薛靜怡忽然緩緩起身。她身著一襲石榴紅蹙金綉鸞鳥紋宮裝,領口袖口皆綴著珍珠流蘇,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隨著起身的動作,步搖上的珍珠輕輕晃動,映得她麵容愈發嬌艷。她先是對著高台上的帝後盈盈一拜,隨即抬眸,目光掃過殿下一眾神色各異的貴女,最終落在太子妃王子卿身上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,朗聲道:“父皇、母後,今日端午佳節,舉國同慶,父皇設宴祈福,宴請群臣與各家親友,實乃盛世之象。臣媳方纔觀各家姐妹獻藝,皆是才情卓絕,令人讚嘆不已。可今日一見太子妃殿下,才知何為‘傾國傾城’,這般容貌風姿,真是冠絕天下,令我等姐妹望塵莫及。聽聞太子妃殿下不僅貌美,更是才情出眾,琴棋書畫無所不精。今日恰逢良辰美景,佳賓滿堂,若能得太子妃殿下獻藝一曲,想必能為這場晚宴更添光彩,也讓我等有幸一飽眼福,不知父皇母後意下如何?”
她的聲音清亮,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傳到殿中每個人耳中。話音剛落,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,連絲竹之聲都悄然停歇,隻剩下殿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梆子響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高台上的太子妃,神色各異,有好奇,有探究,還有幾分幸災樂禍。
高台上,皇帝肖以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,酒液在玉盞中晃出細小的漣漪。他原本溫和的麵色瞬間沉了下來,如覆上一層寒霜,眉峰緊緊蹙起,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怒意與不悅。他暗自腹誹:這薛靜怡真是越發不知分寸!台下獻藝的皆是未出閣的世家貴女,她們這般做,無非是為了擇婿、為家族博名聲,可子卿已是太子妃,乃皇家兒媳,身份尊貴無比,豈能如尋常貴女一般在大殿之上獻藝取悅眾人?
今日是王子卿第一次正式入宮參加祈福晚宴,若是不應允,旁人定會揣測她要麼是無甚拿得出手的才藝,不過是憑著一副皮囊才坐上太子妃之位;要麼是膽小懦弱,不敢在眾人麵前展示,屆時流言蜚語定會四起,累及太子顏麵。可若是應允了,她一個太子妃當眾獻藝,與那些待字閨中的貴女同台競技,豈不是自降身份,損了皇家的體麵,也拉低了太子妃的檔次?無論怎麼做,都是進退兩難的局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