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43章

不等王子卿回話，孫皇後又指向另一名宮女手中的托盤，語氣輕快了幾分：“這幾匹錦緞，是上次江南進貢的貢品，名為‘雲錦’，質地柔軟順滑，花色鮮妍獨特。本宮特意挑選了幾批最襯年輕姑孃的顏色，有嬌嫩的桃粉、清雅的天青、明艷的鵝黃，還有一襲月白，子卿帶回去，正好做幾身合適的衣衫，也算是本宮的一點心意。”

掀開錦緞，隻見托盤內的錦緞色彩各異，每一匹都光澤流轉，花紋繁複精美，觸手微涼，顯然是極為珍稀的麵料。

一旁的薛靜怡看著這三樣厚禮，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，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端莊笑容。那套點翠頭麵，她前前後後向皇後討要了三次，每次都以“你已有合適的頭麵”“此物太過貴重，需好好珍藏”為由推脫，如今卻毫不猶豫地賜給了剛見第一麵的王子卿！還有那支鳳釵，她更是隻在皇後壽宴上遠遠見過一次，艷羨不已，卻連觸碰的機會都沒有。她薛靜怡乃是皇後的親兒媳，嫁入皇家四年多，從未得過這般厚重的賞賜，而王子卿不過是個尚未成婚的太子妃，憑什麼能得皇後如此偏愛？薛靜怡死死攥著手中的錦帕，指節都泛了白，帕子上的刺繡都被她捏得變了形，心中暗罵皇後親疏不分、偏心太過，臉上卻依舊要強裝出笑容，不敢表露半分不滿，隻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麵具。

王子卿看著這三份遠超尋常見麵禮的厚賜，心中亦是驚濤駭浪。太後所賜的頭麵、皇帝所賜的鳳釵、江南進貢的雲錦，每一樣都是價值連城，更蘊含著非同一般的意義，這份恩寵太過厚重，讓她不由得心生警醒。她連忙再次起身，俯身行了一禮，語氣恭敬而懇切：“皇後娘娘，這些禮物太過貴重，臣女無功不受祿，實在擔不起這般厚賜，還請娘娘收回成命。”

“你這孩子，何須如此見外。”孫皇後笑著擺了擺手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溫和，“再貴重的物件，閑置著也不過是擺設。隻有戴在你們年輕人身上，才能彰顯它的價值，讓它重煥光彩。今晚的宮宴，你便戴著這支鳳釵去，定能艷壓群芳。”

話說到這份上，王子卿知道再推辭便是不敬。她抬眸，眼底帶著真切的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，微微一笑，再次俯身行禮道：“多謝皇後娘娘厚愛，臣女愧領了。日後定當謹記娘娘教誨，謹言慎行，不辜負娘娘與陛下的期許。”

“這便對了。”孫皇後滿意地點點頭，吩咐慧慈嬤嬤，“將禮物交給太子妃的侍女收好。”

“是，娘娘。”慧慈嬤嬤應道，示意宮女將禮物奉上。青禾和秋月連忙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接過托盤，將禮物護在懷中，動作輕柔，生怕有半分閃失。

永樂宮內，檀香與龍涎香交織的暖香漫溢，纏繞著朱紅立柱上的雕紋，雕花窗欞外漏進幾縷鎏金日光，落在金磚地麵上，映得殿宇愈發莊嚴肅穆。上首座椅端坐的皇帝肖以安，他墨發以赤金蟠龍簪束起，鬢角幾縷銀絲在殿內燭火下若隱若現，卻絲毫不減那雙鳳眸中的帝王威儀，隻是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。

自那日頒下冊立王子卿為太子妃的旨意，肖以安心中便存著一絲隱憂。太子懸而未立，皇後素來慈和，隻生了大皇子，而這太子妃既非皇後親擇，亦非勛貴世家之女，更不是她的親兒媳；他唯恐皇後心中存了芥蒂，壞了後宮與朝堂的安穩。可此刻抬眼望去，身旁的孫皇後，一身正紅綉金鳳穿牡丹的鳳袍，鳳冠上的東珠垂落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，映得她麵容愈發溫婉賢惠。皇後正執起茶盞，示意下首的王子卿，語氣柔得似春溪流水：“這雨前龍井是今歲新貢的，你嘗嘗，解解乏。”

而階下的王子卿，身著太子妃的宮裝，領口袖口滾著銀線繡的纏枝紋，裙擺曳地，行走時若有若無的環佩叮噹。她身姿窈窕，脊背挺得筆直卻無半分僵硬，聞言起身時，裙擺輕揚，如月下流螢。雙手接過茶盞時，指尖纖細白皙，動作輕柔卻不失分寸，垂眸謝道：“謝皇後娘娘體恤，臣女愧領。”語調清軟，不高不低，恰好傳入眾人耳中，既含恭順，又無諂媚。

肖以安靜靜看著這一幕，皇後眼中的慈愛並非作偽，言談間的關切發自肺腑，而王子卿應對得體，進退有度，眉眼間的從容不迫，全然不似初入宮闈的女子。那顆懸了多日的心，終是緩緩落地。皇後不愧是母儀天下的典範，這般賢良淑德，事事以家國為重，以他的意願為先，當真難得。

一念及此，肖以安眉宇間的沉鬱盡數散去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，周身的帝王威嚴也柔和了幾分。他抬手撫了撫腰間繫著的九龍玉佩，玉質溫潤的觸感讓他心緒更緩，朗聲道：“子卿啊，今日祭祀祈福活動繁雜，想來也乏了。晚上的宮宴未及，你先隨慧慈嬤嬤去皇後的偏殿歇息片刻，養足精神，晚間再隨眾人赴宴。”

話音稍頓，他目光落在王子卿身上，添了幾分鄭重：“另有一事，明日宮宴之後，你且來禦書房一趟，朕有要事交代與你。”

這突如其來的旨意，讓王子卿心頭微動。階下的王子卿連忙起身，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，繡鞋踏在金磚上，發出極輕的聲響。她連忙斂衽屈膝，行下標準的宮禮，烏黑的髮鬢垂落肩頭，襯得脖頸纖細如玉。“臣女領旨，謝陛下隆恩。”聲音依舊輕柔，如同山澗清泉，既帶著對帝王的敬畏，多了幾分難掩的恭敬，又不失分寸，聽得人心生好感。叩首時，鬢邊的碎發輕掃臉龐，姿態謙卑而不失風骨。

孫皇後坐在一旁，將王子卿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，心中對王子卿的喜愛又添了幾分。這姑娘不僅容貌清麗，性子更是沉穩大方，行事得體；麵對帝王恩寵不卑不亢，應對有度，難怪陛下如此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