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31章

“兒臣明白！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，卻異常堅定，字字鏗鏘有力，擲地有聲，“父皇所言，兒臣句句銘記於心，不敢有半分遺忘！王子卿不僅是兒臣傾心愛慕的心上人，更是兒臣想要攜手一生、共護大周江山的良配。為了父皇的殷切期許，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，更為了卿卿，兒臣定當潛心修習為君之道，精進帝王之術，勤理朝政，體恤百姓，不負父皇的信任與託付！兒臣也定會以真心相待卿卿，用赤誠與堅守打動於她，讓她心甘情願與兒臣攜手同行，共赴餘生。至於兄弟情誼，兒臣亦會好生維繫，凡事以大局為重，絕不讓兄弟失和之事發生，絕不辜負父皇的一片苦心與栽培！”

他再次深深叩首，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，久久未起，月白色錦袍在燭光下鋪展開來，襯得他的身姿愈發挺拔堅毅，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，已在他心中落地生根。

肖以安望著跪在下方的兒子，看著他青春洋溢的麵龐上滿是堅定與意氣風發，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欣慰與釋然。這些年，他看著肖懷湛從懵懂孩童長成如今沉穩有擔當的皇子，心中既有驕傲，也有不忍，如今將這份重任託付於他，既是期許，也是信任。他緩緩抬手，聲音溫和了許多，帶著父愛的慈愛：“起來吧。朕相信你，定能做到這些，也定能成為一個好君主。”

肖懷湛依言起身，垂眸立在殿中，眼眶微紅，卻難掩眼底的光芒。那光芒中，有被父皇認可的激動，有得償所願的歡喜，更有肩負家國重任的堅定與決絕。

紫宸殿內的燭火依舊搖曳，跳動的火焰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，映在冰冷的金磚上，宛如一幅定格的畫卷。窗外，夜色正濃，星光點點，如碎鑽般灑落在京都的萬家燈火之上，勾勒出一片安寧祥和的景象。肖懷湛知道，從今日起，他的前路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的追尋，不僅有兒女情長的溫柔期許，更有家國天下的千鈞重任。而他，定當不負君望，不負卿心，在這條佈滿荊棘卻也通往光明的道路上，一步一個腳印，堅定地走下去，用一生去踐行今日的誓言。

醉仙樓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，留在林肅衣袍上的，是酒氣與市井煙火交織的微醺暖意，卻暖不透他眼底悄然漫開的寒涼。林肅踏著午後微斜的日光走進府中，青石板路被曬得溫熱，映出他挺拔卻略顯佝僂的身影，往日裏步履間的意氣風發，此刻竟摻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沉鬱。林肅沒有像往常那般直奔演武場，他沒有喚隨行的小廝備茶，也未曾理會廊下躬身問安的僕從，隻是徑直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，推開了自己臥房的朱漆木門，反手落下門閂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沉重，將外界所有的鮮活都隔絕在外。

屋內陳設依舊簡潔，牆上懸掛的寶劍寒光凜冽，書案上攤開的兵書還留著他前日批註的墨跡，一切都透著少年將軍的英氣。可此刻，林肅卻褪去了所有鋒芒，他斜倚在窗邊的太師椅上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溫潤的玉瓶，裏麵還有一枚順脈丹——那是當年在建州被殺手層層圍剿時，那位救命恩人贈予他的保命之物，他沒有捨得用。陽光透過菱花窗欞，在他剛毅俊朗的麵龐上投下斑駁光影，劍眉星目依舊，鼻樑高挺如峰，下頜線利落分明，繼承了將軍府世代相傳的鐵血風骨。往日裏，父兄不在家中，他是京中人人稱道的陽光少年郎，率真豁達，哪怕是演武場練到筋疲力盡，或是幫忙處理守備軍的事務遭遇困難，也從未露出過半分頹廢之態。可今日，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眸，卻矇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，如同被烏雲遮蔽的朗月。

思緒驟然被拉回兩年多前的建州大地，那片浸滿鮮血與硝煙的土地，是他此生難忘的噩夢。彼時，他奉父親之命，隨著表哥三皇子肖懷湛，以遊歷為名暗中訪查私採鐵礦之事。那些鐵礦本是皇家管控之物，私采背後往往牽扯著不臣之心，他們喬裝打扮，一路小心翼翼，歷經月餘終於蒐集到了私採鐵礦的部分證據。本以為能取到關鍵證據順利返程復命，卻未曾想，這一切早已被兩王察覺，所謂的暗中查訪，終究成了自投羅網的羊入虎口。

殺手的圍剿來得猝不及防，漫山遍野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湧出，刀劍寒光映著血色殘陽，將他們一行人困在密林之中。肖懷湛帶來的貼身侍衛皆是宮中精銳，暗衛更是百裡挑一的好手，可麵對數倍於己的叛軍殺手，終究是寡不敵眾。林肅至今記得，那些平日裏一同習武、生死與共的弟兄，為了掩護他和肖懷湛突圍，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。箭矢穿透胸膛的悶響，刀劍割裂皮肉的銳鳴，弟兄們臨終前的慘叫聲、兵刃碰撞聲，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悲歌，成了他此生難忘的噩夢。他與肖懷湛背靠背作戰，長劍早已被鮮血染紅，箭矢穿透了肖懷湛的肩胛，他的臂膀被刀鋒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鮮血浸透了衣袍，順著指尖滴落，在地上匯成小片血窪。意識漸漸模糊之際，他隻覺得死亡的陰影正一步步逼近，以為自己和表哥終將埋骨他鄉，化作建州山穀中無人知曉的孤魂。

就在這命懸一線的時刻，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如天神下凡，以閃電般速度衝破殺手重圍。那人一身勁裝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，腰間長劍出鞘時寒光凜冽，劍氣縱橫間，殺手竟無人能近其身。林肅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望去，隻見那人身形雖不及尋常武將魁梧，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英氣，長劍揮舞間，招式利落乾脆，每一劍都直中要害，墨綠色的衣袍在廝殺中翻飛，宛如暗夜中綻放的墨蓮。那人目光銳利如鷹，掃視間帶著殺伐決斷的果決，短短片刻便殺出一條血路，徑直來到他和肖懷湛身邊，沉聲道：“沒事吧，跟我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