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30章

馬車剛駛入三皇子府的朱漆大門，車輪尚未停穩，肖懷湛便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，未曾顧及身後侍從遞來的拭汗錦帕，也未曾踏入內院半步，徑直對著等候在旁的侍衛吩咐道：“備轎，即刻入宮麵聖！”他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，卻依舊不失皇子的沉穩氣度，月白色錦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，步履間的輕快與堅定，泄露了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神。

紫宸殿內，燭火通明，數十根盤龍柱上纏繞的金線在燭光下熠熠生輝，明黃色的龍袍鋪陳在九龍寶座之上，十二章紋繁複精美，流轉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光澤。皇帝肖以安端坐於上，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與燭火燃燒時的細微劈啪聲交織在一起，更顯殿內的肅穆。他深邃的目光掃過殿外漸漸暗沉的夜色，周身縈繞著帝王獨有的肅穆與威嚴，彷彿能洞察世間所有的人心與世事。肖懷湛躬身行禮，聲音清朗而恭敬：“兒臣參見父皇，願父皇聖體安康，福壽綿長。”

“平身。”肖以安抬了抬手，目光落在兒子臉上，輕易便捕捉到了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喜色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，那份笑意雖淡，卻難掩父對子的關切，“今日與王子卿赴宴，看來心情不錯啊？”

肖懷湛直起身，眼底的光芒愈發明亮，如星辰般璀璨，語氣中難掩抑製不住的欣喜：“回父皇，太子妃殿下已親口應允，屆時將赴宮中端午宴席。”

肖以安聞言，敲擊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頓，隨即陷入了片刻的沉思。殿內靜極了，唯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，檀香與龍涎香交織在一起，瀰漫出厚重而莊嚴的皇家氣息，連空氣都似凝結了一般。良久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沉穩有力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卻又在字裏行間藏著幾分父對子的期許與叮囑：“既已應允赴宴，便是認了皇家兒媳的身份。雖說當初允諾她親自選定太子人選，與你又有過救命之恩，這份情誼深厚，但你需謹記，兒女情長終究抵不過歲月磋磨，也經不住朝堂風波的考驗。唯有兩人勢均力敵，彼此扶持，方能攜手同行，長盛不衰，既護得自身周全，也能守住一方安穩。”

肖懷湛心頭一震，父皇的話如警鐘般在耳畔迴響，他垂首聆聽，神色愈發肅穆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“這樣吧。”肖以安話鋒一轉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幾分深意與考量，“你親自跑一趟王家府邸，將旨意傳下——明其太子妃身份，正式邀她入宮赴宴。至於太子妃製式的服飾、首飾，還有那枚象徵身份的鎏金令牌，一併交由你親自籌備、親自送去。用料務必考究，需取上等雲錦、和田暖玉、東珠紅寶；工藝需盡善盡美，讓宮中最好的匠人連夜趕製，一針一線皆要合乎規製，一絲一毫都不得馬虎。此舉既是為了彰顯我皇家的誠意，也是給你創造些與她見麵相處的機會，你需好好把握。”

肖懷湛眸色一亮，心中湧起陣陣狂喜，正要躬身謝恩，卻見皇帝抬手示意他繼續聽下去。

“你大皇兄、二皇兄皆已娶妻納妾，正妃之位早已穩固，且兩家母族勢力盤根錯節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”肖以安的聲音沉了幾分，帶著對朝堂局勢的深謀遠慮，“王子卿的心性，朕深知——她那般驕傲通透，聰慧過人，又身負奇才、江湖勢力強大，斷斷不會屈居人下，做那側妃、良娣之流。況且我皇家立國以來，素無休妻廢妃之例，更不能為了儲位之事鬧出喪偶的醜聞，汙了皇家顏麵，寒了天下臣民的心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肖懷湛緊繃的脊背，語氣緩和了些許，卻多了幾分鄭重與懇切：“所以，在你與老四、老五中，父皇更看好你。論治國之才，你心思縝密、謀略過人，這些年處理朝堂事務有條不紊，帝王之道已初窺門徑；論情分，她與你有救命之恩在前，更有這兩年的暗中守護在後，這份情誼，旁人比不得。父皇在心裏，早已認可你是未來的儲君，是能扛起大周江山的不二人選。”

說到此處，肖以安的聲音裡添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滄桑與擔憂，他輕輕嘆了口氣，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，似在回憶過往的風雨：“可父皇老了，經不起太多折騰，最不願見的，便是手足相殘、兄弟鬩牆的局麵。所以今日，父皇便明著幫你——讓你負責此事，既是撮合你與王子卿，了卻你多年的心意，也是斷了其他皇子的念想，壓下那些皇子母家背後的野心，更讓朝中那些搖擺不定的朝臣們看清局勢，莫要再妄動心思，徒生事端。”

他前傾身體，目光灼灼地看著肖懷湛，語氣中滿是對大周未來的殷切期許：“你往後，更要潛心鑽研治國之道，精進帝王之術，不僅要做一個能護住大周江山、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君主；王子卿身負鳳命，你更要做一個能讓王子卿心悅誠服、甘願攜手一生的良人將大周帶向繁榮昌盛。莫要再橫生波瀾，讓父皇失望，也讓大周的百姓失望。朕願聽信預言，“有鳳來儀，必將一飛衝天。”希望大周將在你與王子卿的一同帶領下，走向前所未有的繁榮昌盛，父皇老了，隻想看著這一天早日到來，看著大周江山長治久安，看著百姓們能過上太平日子。你，明白了嗎？”

這番話，字字句句都如重鎚般砸在肖懷湛的心上，既有父皇的殷切期許，有對未來江山社稷的重託，更有對他與王子卿情誼的全然成全。他隻覺得眼眶發熱，心頭翻湧著激動、感激與堅定，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波瀾，“噗通”一聲雙膝跪地，重重叩首，額角觸及冰冷堅硬的金磚，發出沉悶而響亮的聲響，震得殿內空氣都微微顫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