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卿如月，湛如目 第228章

肖懷湛開懷一笑，眼底的笑意藏不住，接著說道：“原本確實備了薄宴，想著今日與卿卿好好一敘。誰知阿肅得知今日宴請的是你，特意將家中大將軍珍藏的好茶偷偷帶了出來，說要與我們一同分享這份雅緻，也算是不辜負這般好時節。”

話音剛落，一旁的林肅便緩緩放下手中的摺扇，扇骨輕合，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哢噠”聲響，打破了片刻的寧靜。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壺，指尖纖細卻帶著幾分常年習武的力道，穩穩捏起茶針，輕輕撥弄著茶荷中色澤鮮潤的明前龍井，動作嫻熟而優雅，顯然是常習茶道之人。沸水順著圓潤的壺嘴緩緩注入白瓷杯，水汽氤氳而起，漸漸漫開，將茶葉獨有的清香裹挾著散開，瀰漫在整個茶舍之中。青綠的芽葉在沸水中緩緩舒展，如雀舌初綻，亭亭玉立，姿態愈發鮮嫩可人。片刻後，一杯沏好的清茶便遞到了王子卿麵前，林肅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，輕柔得似怕驚擾了眼前這位清雅絕塵的女子：“請太子妃殿下品嘗。”

王子卿微微頷首，抬手接過那杯熱茶。白瓷杯觸手溫潤，恰好中和了茶湯的滾燙，杯中的茶湯清亮明澈，宛若一汪流動的翡翠，青綠的芽葉在水中舒展沉浮，姿態優美動人。茶煙裊裊升起，纏繞著杯口，一縷縷清淡卻醇厚的茶香撲麵而來，沁人心脾，讓人不自覺地心神舒暢。她微微傾杯，淺酌慢飲了一口，茶湯入口生津，順著喉間緩緩滑落，溫潤細膩，隨即一股清甜的回甘從舌尖漫開，縈繞在唇齒之間，久久不散，餘韻悠長。這般絕佳的好茶，讓她不由得真心誇讚道：“真真是院外風荷西子笑，明前龍井女兒紅。”

“好詩句！”肖懷湛當即接話，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，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喜與驚艷，“看來卿卿不僅容貌傾城，才情亦是這般斐然出眾，實在令人佩服。”

聞言，王子卿臉頰微微一紅，一抹淡淡的緋紅從耳尖蔓延至臉頰，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窘迫。她下意識地乾咳了一聲，抬手輕輕掩了掩唇角，以此掩飾心中的慌亂。她心底暗自苦笑，穿來此方世界之前，她本是大學裏教授歷史類的講師，浸淫古籍詩詞多年，古人的佳作名篇於她而言，不過是信手拈來、照搬挪用的小事，絲毫不在話下，甚至能做到張口就來、遊刃有餘。可真要讓她自己構思創作，卻是難如登天，即便絞盡腦汁，也難寫出半句驚艷的語句。如今，她已在這異世沉浮整整十年，當年跟著左氏大族中的大儒潛心修習，讀遍經史子集，日夜鑽研詩詞歌賦，可現代的思維早已深入骨髓，終究是擺脫不了照搬抄襲的桎梏，始終寫不出屬於自己的優秀篇章。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白瓷杯壁，心底泛起一絲深深的自嘲：即便多了一世的記憶與閱歷，沒有那份與生俱來的才情天賦，終究也隻是個拾人牙慧的庸人罷了，說起來，倒像是個隻會模仿的小廢物。

定了定神，王子卿壓下心中的窘迫，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語氣真誠而謙遜：“殿下過譽了，我不過是隨口唸叨罷了，終究是林公子的茶太過出眾，才襯得這句話有了幾分韻味，說到底，還是茶的功勞。”

林肅聽她這般刻意轉移話題，又這般生分地稱呼自己，眉頭微微一蹙，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，語氣裏帶著幾分明顯的委屈與悶悶不樂，竟似個鬧彆扭的孩童一般：“大小姐，您怎能如此不公？當年您對我與三殿下有救命之恩，我們三人亦是因此相識，一同走過了許多時日，情誼早已非比尋常。為何您喚三殿下為阿湛，這般親切，喚我卻要稱林公子，如此生分，倒是顯得見外了。”

聽著林肅這番帶著幾分稚氣的抱怨，王子卿與肖懷湛相視一笑，眼底滿是心照不宣的笑意，空氣中的氛圍愈發輕鬆愉悅。肖懷湛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竊喜，王子卿則忍不住笑出聲來，聲音清婉動聽，帶著幾分歉意與縱容：“是我疏忽了，那往後便喚你阿肅兄長，這般稱呼，公子意下如何？”

林肅低聲呢喃著“兄長嗎？”，指尖悄悄攥緊了手中的摺扇，扇骨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，卻絲毫無法平復他心中的失落。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，睫毛微微垂下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語氣裏帶著幾分勉強的認可，卻難掩那份淡淡的失落：“兄長也好”隻是，他想要的，從來都不是一聲“兄長”，終究，還是差了些什麼。

肖懷湛將林肅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，心底暗自竊喜，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，眼底的光亮愈發耀眼。他連忙轉移話題，打破了這份短暫的沉寂，語氣輕快得似帶著幾分雀躍與期待：“許久不見，今日特意請卿卿過來，除了品茶敘舊，還有一事想與你商議。過半月便是端午節，宮中要舉行盛大的辟邪祈福活動，屆時還會大擺筵席，宴請皇親國戚與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及其家眷。不知這次卿卿是否會撥冗參加？”

王子卿微微偏頭，目光落在窗外隨風搖曳的翠竹上，陷入了短暫的思索。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，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，睫毛輕輕顫動，眼底閃過幾分細緻的考量。片刻後，她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：“先前為家中長輩守孝，如今孫輩的孝期已然過了。往日裏我們深居簡出，甚少參與這類宴席應酬，不過這次是我出孝期來京城後，皇室舉辦的第一場大型宴會，意義非凡。若是宮中下了正式的帖子，我自然會準時出席。”

聽聞王子卿願意參加，肖懷湛心中一喜，猛地抬眸，眼底閃過明亮的光芒，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，難掩心中的激動與欣喜：“去年因卿卿在孝期，太子妃的冊封禮製一切從簡，當時隻給卿卿送去了寶策金印，專屬的太子妃製式服飾倒是未曾來得及精心準備。既然卿卿要參加此次宮宴，我即刻便安排宮中最好的綉娘，為卿卿量身定製一套最精緻的太子妃製式衣裙，務必讓卿卿在宮宴上光彩奪目，艷壓群芳。卿卿意下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