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皂靴,靴麵用細密的絲線縫製而成,質地堅韌,上麵用銀線精心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祥雲紋路,行走間流光溢彩,步步生威。他左手背在身後,右手自然彎曲在腹部,姿態從容,拇指上戴著一枚色澤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,那扳指質地細膩,觸手生溫,在光線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暈,一舉一動間,都透著皇家子弟獨有的尊貴與威儀。
此人,正是大週三皇子,肖懷湛。
茶舍的窗欞半敞,初夏的風攜著簷外草木的清香悄然潛入,與室內裊裊升起的茶煙纏纏綿綿,暈開一片朦朧的暖意。三皇子肖懷湛身側,立著一道同樣挺拔的少年身影,年紀約莫十七八歲,正是人生中鮮衣怒馬的好時節。他身著一襲青色素麵錦袍,錦袍料子是上等的雲錦,袍角綉著幾縷暗紋流雲,在透過窗欞的細碎陽光下,泛著溫潤而不張揚的光澤,腰間繫著一枚玄鐵打造的虎頭佩,隱隱透著鎮國將軍府獨有的鐵血英氣。
少年眉眼生得極為硬朗,劍眉斜飛入鬢,眉峰微蹙時自帶幾分凜然銳氣,一雙眼眸深邃如寒潭,平日裏總斂著幾分疏離,氣質冷峻得像覆著薄霜的寒鬆;下頜線線條清晰利落,透著幾分少年人的英氣與沉穩。雖不及肖懷湛那般自帶耀眼鋒芒,一出場便足以攫取所有目光,卻也憑著世家子弟多年沉澱的底蘊,透著幾分不容忽視的英武貴氣。他的一舉一動皆恭謹得體,每一個動作都拿捏著恰到好處,顯然是久習禮儀、深諳進退之道。
此人正是肖懷湛的表弟,鎮國將軍府的小公子林肅,此刻他一手輕持一柄素麵摺扇,扇骨是上好的烏木,指尖穩穩扣著扇尾,身姿挺拔如勁鬆,安靜地立在一旁,目光平視前方,既不刻意刷存在感,也未曾有半分懈怠,全然一副不搶半分風頭的沉穩模樣。
王子卿靜立在茶舍門口,月藍色的裙擺輕垂在地,裙擺上綉著的細碎蘭花紋樣,在門口微涼的風裏輕輕晃動,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。她隔著室內裊裊升騰的淡色茶煙,遙遙望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——肖懷湛一身月白暗金錦袍,墨發用一枚羊脂玉冠高高束起,周身氣度溫潤如玉,又帶著皇子與生俱來的貴氣,宛若月華籠罩下的芝蘭玉樹,清雅又奪目。茶煙朦朧了他的輪廓,卻更添了幾分縹緲出塵的韻味,讓她眸底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。那波動裡藏著久違的熟稔,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,似投入靜湖的石子,悄然漾開細碎的漣漪,可不過轉瞬之間,便被她不動聲色地斂去,眼底重歸往日的淡然從容,彷彿方纔那一閃而過的情緒,隻是光影下的錯覺。
她緩緩抬步,腳步聲輕得似初春落雪,不擾室內半分靜謐,踏著這般輕柔的步伐,一步步朝著茶桌旁的兩道身影走去。裙擺掃過光潔的地麵,帶出細微的窸窣聲響,與室內瀰漫的茶香交織在一起,勾勒出一幅靜謐而雅緻的畫麵。
肖懷湛與林肅早已察覺到門口的動靜,二人同時轉頭望去,當看清來人是王子卿時,臉上皆緩緩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。肖懷湛的笑溫潤和煦,眼底似盛著漫天星光,暖意從眉梢眼角漫溢而出;林肅的笑則淺淡許多,眉眼間的冷峻稍稍柔和了幾分,宛若冰雪初融,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。二人齊齊上前一步,肖懷湛微微拱手,姿態從容不迫,語氣裡滿是真誠,並未以皇子的身份自居,隻輕聲喚道:“太子妃殿下。”林肅亦隨之頷首致意,動作恭謹,語氣沉穩:“太子妃殿下。”王子卿微微屈膝,還了一禮,聲音清婉如玉石相擊:“見過三殿下,林公子。”
三人各自行禮問安完畢,王子卿才緩緩抬起手,指尖纖細白皙,輕輕撩開頭上淡紫色帷帽的係帶。係帶滑落的瞬間,帷帽順著她的肩側緩緩落下,被一旁早已恭候的丫鬟秋月穩穩接住。恰好有一縷陽光透過窗隙落在她的臉上,映出那張清麗無雙的容顏——眉如遠黛,眸似秋水,眼尾微微上挑時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嫵媚,鼻樑秀挺,唇色淡粉如櫻,肌膚瑩白得似上好的羊脂玉,幾縷被風輕輕帶起的髮絲貼在頰邊,更添幾分溫婉動人。門外的侍衛早已遵照吩咐守在廊下,未曾踏入房內半步,房內隻餘下王子卿的兩個貼身丫鬟伺候左右。秋月小心翼翼地將淡紫色帷帽疊好,收入隨身的錦盒中,隨即與另一位丫鬟一同悄無聲息地退後兩步,躬身立在王子卿身後,大氣不敢出,隻靜靜垂眸候著,盡顯侍奉的恭謹。
此番三人相聚,已是去年中秋宴之後的第一次重逢。猶記去年中秋,月色皎潔如水,小院內桂香滿庭,三人並肩立於月光之下,言笑晏晏,那般鮮活的光景彷彿還在昨日,如今重逢,彼此身上又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沉穩。三人依次在茶桌旁落座,肖懷湛率先開口,笑意從眼底漫出,聲音溫潤得似春日裏的暖風,打破了室內短暫的靜謐:“好久不見,今日能請到太子妃殿下一同品茶,實乃我的榮幸。”
王子卿抬眸望了肖懷湛一眼,恰好對上他眼底的真誠,察覺到他並未以“本殿下”自稱,反而用了更為親切的“我”,這份細微的舉動讓她心中微動,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戲謔,聲音清清脆脆,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:“聽聞阿湛殿下今日備了薄宴,如今竟還能有機會嘗到難得的好茶,該是我的榮幸才對。”
“阿湛”二字落入耳中,肖懷湛身子微微一怔,隨即如沐春風般笑了起來,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淡紅,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,周身的清冷氣息褪去大半,多了幾分鮮活的暖意。他低笑出聲,聲音裡滿是縱容與無奈,又藏著難以掩飾的歡喜:“好你個卿卿,竟拿這些話來消遣我。”隨著這聲爽朗的低笑,室內原本因許久未見而縈繞的幾分生分與侷促瞬間煙消雲散,空氣中瀰漫的茶香愈發溫潤,多了幾分往日相處時的自然與熟稔,彷彿三人從未有過這般長久的分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