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卿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緞的紋路,目光落在上麵雋秀有力的字跡上,那是肖懷湛的筆跡,筆鋒間藏著幾分沉穩,“太子妃殿下親啟”幾個字,寫得格外鄭重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。
她靜靜看了半晌,沒有立刻回應,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靜。金素站在原地,手心微微沁出薄汗,心裏暗自忐忑——此前殿下也曾派人向太子妃遞過邀約,卻都被婉拒了,他此次前來,本就抱著大概率被拒絕的心思,此刻太子妃遲遲不回應,更讓他心頭愈發不安,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向殿下復命。
就在金素心神不寧之際,王子卿終於緩緩抬眸,目光清亮地看向金素,語氣輕柔卻帶著幾分淡淡的探究:“你是三皇子身邊的貼身侍衛?可有名字?”
金素猛地一怔,顯然沒料到太子妃開口的第一句話,竟是詢問自己的名字。他跟隨肖懷湛兩年,見慣了達官顯貴對下屬的漠視,從未想過身份尊貴的太子妃會關注一個小小的侍衛。一時之間,竟有些受寵若驚,耳尖微微泛紅,連忙躬身回話,語氣裏帶著幾分侷促的恭敬:“回太子妃殿下,屬下名喚金素。”
王子卿聞言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那笑意似山間初綻的桃花,瞬間驅散了眼底些許的沉鬱,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幾分。她輕輕點頭,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愉悅:“金素,這名字倒是雅緻,寓意也好。既是三殿下的貼身侍衛,你跟在他身邊多久了?”
金素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神,連忙收斂心神,性子本就憨厚的他,此刻更是顯得有些手足無措,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,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感激:“回殿下,屬下跟在殿下身邊,正好差兩個月就滿兩年了。之前殿下身邊的貼身侍衛,在兩王之亂時為護殿下週全,盡數犧牲了。屬下原是暗衛營裡的影七,後來有幸被殿下選中,留在身邊當差,這‘金素’二字,還是殿下親自為屬下賜的名。”
他說起兩王之亂時,語氣微微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沉重,顯然那段慘烈的過往,即便過去許久,依舊在他心頭留下了印記。王子卿聽著他的話,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,忽然忍俊不禁,抬手掩住唇角,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輕快:“這麼說來,三殿下身邊,應當還有三位與你一同當差的貼身侍衛吧?”
金素又是一愣,臉上滿是詫異,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懵懂的乖巧:“回殿下,正是!殿下身邊的貼身侍衛一共有四人,屬下隻是其中之一。”
王子卿收斂了些許笑意,神色微微一正,眼底卻藏著幾分狡黠的調侃,語氣輕快地追問道:“哦?竟有這般巧事。那另外三位侍衛,又喚作什麼名字?”
這話一問出口,金素頓時陷入了兩難的糾結。殿下身邊侍衛的名字,雖不算什麼機密,卻也從未如此直白的對外人輕易透露過。他抬眸看向王子卿,見她眉眼含笑,目光澄澈,並無半分惡意,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場,心裏暗自掙紮——又想起殿下平日裏對太子妃的重視,若是自己忤逆了太子妃的意思,恐怕殿下也會不悅。思忖片刻,他一咬牙,終是如實回道:“回太子妃殿下,另外三位同僚,分別喚作三春、長嬴、九冬。”
話音剛落,屋內侍立的春花、秋月、夏荷、冬雪四人皆是一愣,隨即相互對視一眼,眼底紛紛泛起忍俊不禁的笑意。王子卿更是直接用帕子捂住了嘴巴,肩膀微微顫抖,笑聲從帕後溢位,起初還是剋製的輕笑,到後來竟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眼角都沁出了些許細碎的水光。
這笑聲清脆爽朗,如林間清泉叮咚作響,打破了這座府邸長久以來的沉悶,像是一縷清風,拂過每個人的心頭。自神醫穀師祖慘遭酷刑,血海深仇壓在心頭,暗夜閣的興衰起伏牽動著每一根神經,王子卿便從未這般開懷大笑過,連帶著身邊的丫鬟們,也許久未曾有過這般輕鬆愉悅的時刻。
金素站在原地,看著太子妃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,一時有些不知所措,卻又暗自鬆了一口氣——看太子妃這般模樣,今日應當不會再拒絕殿下的邀約了。
半晌後,王子卿才漸漸止住了笑聲,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水光,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,聲音輕快:“三殿下倒是個心思剔透的,竟有這般巧思。回帖就不必寫了,你回去轉告他,兩日後的醉仙樓,我定會準時赴約。”
金素聞言,頓時喜出望外,臉上瞬間綻開了憨厚的笑容,連忙躬身行禮,語氣裡滿是激動的恭敬:“屬下多謝太子妃殿下賞光!屬下這就即刻返回府中,向殿下復命!”他生怕太子妃反悔,說完便小心翼翼地後退幾步,轉身快步退出了屋子,腳步輕快得幾乎帶起風來,一路向著三皇子府的方向奔去,隻覺得肩上的重擔瞬間落了地,滿心都是完成任務的輕鬆與雀躍。
金素走後,屋內的笑聲依舊未曾停歇,春花、秋月、夏荷、冬雪四個丫鬟圍在一起,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著,臉上都帶著難得的輕鬆笑意,氣氛熱鬧又溫馨。
春花笑著搖了搖頭,語氣裡滿是調侃:“真是沒料到,三皇子殿下竟這般有趣,給身邊的貼身侍衛取名,居然也循著春夏秋冬的脈絡,和咱們姐妹四個的名字這般契合,簡直像是特意照著取的一般。”
冬雪湊到春花身邊,眼底閃著狡黠的光,她壓低了聲音,卻難掩語氣裡的戲謔:“姐姐這話說得就不對了,這哪裏是什麼有趣,分明是三皇子殿下的心思全係在咱們小姐身上了!連身邊最親近的侍衛名字,都要和咱們的名字對應上,這般直白的心思,明眼人一看便知,生怕旁人看不出他對小姐的心意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