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,三皇子的寢殿內,燭火徹夜未熄。搖曳的燭影映在雕花的窗欞上,勾勒出肖懷湛挺拔而孤直的身影。他坐在案前,手中輕輕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墜,玉墜上細細雕琢著一朵盛放的白蓮,恰如王子卿那般清塵脫俗,這是他一年多前便尋來的信物,一直貼身存放。他時而起身踱步,眼底閃爍著堅定而明亮的光芒,腦海裡一遍遍籌劃著日後的每一步,從朝政打理到武藝精進,每一個細節都關乎著能否靠近她;時而伏案沉思,筆尖在宣紙上緩緩遊走,寫下的皆是對治國安邦的見解,亦是對未來與她並肩同行的期許。燭淚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案幾上,堆積起厚厚的一層,如同他對她的情意,日積月累,早已深重到無法丈量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,天邊才泛起一抹淺淺的魚肚白,寢殿的門便被輕輕推開。肖懷湛一夜未眠,眼底雖帶著淡淡的青黑,精神卻異常振奮,不見半分疲憊。他喚來自己的貼身侍衛金素,遞過一封精心封緘的邀請函。信封選用的是上好的暗紋雲錦,上麵綉著細密的纏枝蓮紋樣,封口處蓋著他專屬的鎏金印章,字跡筆力遒勁、蒼勁有力,是他親手書寫,每一筆都藏著滿滿的鄭重與對這場邀約的期盼。
“金素,”肖懷湛的聲音沉緩而鄭重,目光緊緊落在信封上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,“你親自去一趟王家王府,務必將這封信親手交到太子妃殿下手中,途中不可有任何差池,也不可讓旁人窺探信中內容。”頓了頓,他又細細叮囑道:“見到太子妃後,替我轉告她,兩日後巳時,我在京中最大的醉仙樓備下了薄宴,有要緊事與她相商,還請她務必賞光赴約。”
金素雙手接過邀請函,躬身恭敬地應道:“殿下放心,屬下定不辱使命,必定將信親手送到太子妃手中。”說罷,便轉身快步離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。
金素剛走,肖懷湛又想起了什麼,連忙叫住候在一旁的小廝:“你即刻前往鎮國將軍府,替我邀約林肅表弟,讓他兩日後巳時也一同前往醉仙樓赴約。”他乃林肅的表哥,兩人自幼一同長大,情誼深厚,有林肅在旁作陪,既能緩和邀約時的尷尬氛圍,也能讓王子卿多幾分安心,更能看出他的誠意。
小廝連忙躬身應下,匆匆朝著門外跑去。肖懷湛站在寢殿門口,望著天邊漸漸升起的朝陽,金色的光芒灑在他的身上,勾勒出他眼中的熾熱與希冀。這一場遲了許久的邀約,於他而言,是邁向王子卿的重要一步,他滿心期盼著,這一次,能等到她的應允,能有機會將自己深藏心底多年的情意,緩緩訴與她聽。
第二百一十四章曉風邀宴藏巧思,蟄伏經年露鋒芒
夏日的清晨總帶著幾分不摻雜質的澄澈,晨曦破開雲層,如碎金般漫過青瓦飛簷,落在王府庭院的槐樹葉上,折射出溫潤的光暈,映得周遭草木都浸著暖意。風卷著院角薔薇的甜香,輕輕拂過窗欞,帶著初夏獨有的清爽,驅散了晨間最後一絲微涼,拂得人通體舒泰。
王子卿剛用過一頓清淡的早膳,桌上的青瓷碗碟還凝著些許溫熱的水汽,她靜坐在臨窗的花梨木椅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一隻素白瓷杯。一身月白色輕紗衣裙襯得她身姿纖盈,裙裾上綉著幾簇隱於流雲間的蘭草,走動時似有月華流轉,不張揚卻難掩雅緻。長發隻用一根同色素緞鬆鬆束在腦後,幾縷碎發垂在鬢邊,襯得肌膚瑩白勝雪,未施粉黛的眉眼清麗如畫,隻是眼底深處,還藏著一抹自師祖過世後便未曾散去的淺淡沉鬱,讓那份明艷裡多了幾分疏離的清冷。
指尖剛觸到桌上的青瓷茶盞,尚未抿下一口溫茶,外院的丫鬟便輕步走了進來,斂衽行禮,聲音輕柔卻清晰:“小姐,外院通報,說是三皇子府的人求見,此刻正在偏廳候著。”
打斷了王子卿的片刻失神。
王子卿握著瓷杯的手微微一頓,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來,卻未完全驅散心頭一閃而過的思忖。三皇子肖懷湛……自她以太子妃之名進京守孝,蟄伏於這座府邸已有一年有餘,此前兩人雖有過幾麵之緣,肖懷湛也曾數次遞過邀約,皆被她以守孝期間不宜應酬為由婉拒。如今守孝期已過,他再度派人前來,且特意強調“要事相商”,究竟是單純的示好,還是真有要緊事相商?太子之位的角逐愈演愈烈,她這個名義上的太子妃,早已成了各方勢力拉攏或試探的焦點,每一步都需謹慎行事。
沉吟半晌,她抬眸看向身側侍立的秋月,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:“帶他進來吧。”
秋月應聲退下,不多時,便引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屋內。來人身著玄色勁裝,腰束玉帶,腰間佩著一柄短刀,刀鞘上刻著簡潔紋路,一看便知是常年習武之人。他身形利落,眉眼間帶著幾分軍人的剛毅,卻又難掩對上位者的恭敬,正是三皇子肖懷湛身邊的貼身侍衛。
“屬下金素,見過太子妃殿下。”剛一進門,金素便單膝跪地,動作乾脆利落,聲音洪亮卻不刺耳,透著十足的恭敬。
王子卿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淡淡開口:“免禮。”
“謝殿下。”金素緩緩起身,脊背依舊挺得筆直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精緻的邀請函,雙手捧著高高舉起,遞至身前,語氣愈發鄭重:“太子妃殿下,這是我家三皇子殿下親筆手書的邀請函。殿下定於兩日後巳時,在醉仙樓備下薄宴,誠心邀請殿下撥冗赴約,言說有極為要緊的事想與您當麵相商,還望殿下務必賞光應允。”
秋月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接過金素手中的邀請函,仔細檢查了一番,確認無誤後才轉身呈到王子卿麵前。那邀請函是用上等的雲錦織就,封麵綉著纏枝蓮暗紋,邊角燙著細碎的金箔,觸手溫潤細膩,透著幾分雅緻與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