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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著那一吊銅板,還有從當鋪換來的五十兩銀子,交到了母親手裡。
那是我的買命錢,也是我的棺材本。
母親拿了錢,喜笑顏開,甚至貼心地幫我拿起了包袱,把我送到了門口:
“路上慢點啊,不舒服就雇個驢車。這幾天彆回來了,等辦完喜事娘去接你。”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隔絕了屋內的暖氣和即將到來的喜慶。
那一天,是京城近年來最大的一場雪。
我冇有去尼姑庵。
我想最後看一眼,我用生命供養的這個家,到底有多幸福。
身體越來越沉重,雙腿像灌了鉛一樣。
每走一步,雪地上就留下一串血腳印。
路過那家最大的酒樓“醉仙樓”時,我看到了那匹紅得刺眼的汗血寶馬。
它被拴在門口的漢白玉石柱上,身上披著大紅綢緞,鼻孔裡噴著白氣,神駿非凡。
透過二樓的雕花窗欞,我看到裡麵燈火輝煌,推杯換盞。
於天賜穿著嶄新的官服,胸前戴著大紅花,滿麵紅光地給賓客敬酒。
尚書府的千金坐在他身旁,嬌羞帶笑。
爹孃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綢緞新衣,笑得合不攏嘴,接受著周圍人的恭維。
“老於啊,你家這排場可真大!這馬得不少錢吧?”
我看到母親笑著擺了擺手,表情無奈又寵溺:
“嗨,都是我家那個大閨女孝敬的!那丫頭,就是個乾活的命!這不,今兒個大喜日子,她非要在繡坊趕工,說是要多賺錢給弟弟以後置辦大宅子。這孩子,就是太顧家,太疼弟弟了,攔都攔不住!”
“哎喲,真是有福氣,養了個這麼孝順的女兒!”賓客們紛紛豎起大拇指。
我站在雪地裡,隔著一層窗戶紙,聽著母親對我的“讚美”。
多好笑啊。
直到我死,我都是他們口中那個“顧家”、“疼弟弟”、“有出息”的好女兒。
他們喝著我的血,還要用我的骨頭,給他們的臉上貼金。
一個小乞丐路過,看我可憐,把半個冷饅頭塞到我手裡。
“姐姐,你吃。”
我看著那個臟兮兮的饅頭,突然就笑了起來。
我笑得撕心裂肺,眼淚混合著血水流了下來。
我感覺到喉嚨湧上來一股腥甜,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了麵前潔白的雪地。
像極了那匹汗血寶馬身上的紅綢。
隨著一陣天旋地轉,我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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