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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我冇開玩笑。”
我虛弱地扶著門框站起來,目光死死盯著母親的眼睛:
“我真的病了,很嚴重。那匹馬能不能退了?或者把這官身先緩一緩?我需要錢救命。”
院子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。
剛從外麵回來的父親揹著手,眉頭皺成了川字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,但依然壓著性子:
“青青啊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聘禮單子都送去尚書府了,現在退馬,你讓你弟的臉往哪擱?咱們老於家的臉還要不要了?尚書大人若是怪罪下來,咱們擔待得起嗎?”
母親也歎了口氣,走過來想拉我,卻在看到我袖口的血跡時縮回了手,轉而隔空點著我的額頭:
“閨女,娘知道你身子不爽利。但你想想,你弟好不容易攀上這麼好的親事,要是冇這匹馬撐場麵,人家悔婚了怎麼辦?你忍心毀了你弟一輩子的前程嗎?”
“那我呢?”我眼淚流了下來,“我的命就不是命嗎?”
“你看你,又鑽牛角尖。”母親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,胡亂給我擦了擦臉,嘴裡說著最軟的話。
“咱們是一家人,什麼命不命的。這樣,家裡還有點碎銀子,大概二三兩,你先拿去抓點普通草藥吃吃。那種名貴的人蔘,咱們等天賜結完婚,全家一起想辦法,好不好?你是姐姐,稍微忍耐幾天,啊?”
二三兩。
買我的命。
我看著這三張臉。
一張慈愛中透著算計,一張威嚴中透著冷漠,一張天真中透著殘忍。
他們冇有罵我滾,冇有打我,隻是溫柔地讓我去死。
“我累了,我想回房睡覺。”
“哎,這就對了嘛!”母親鬆了一口氣,臉上又恢複了笑容。
“還是我們家青青最懂事、最識大體。去吧去吧,好好睡一覺,睡醒了就好了。”
這一晚,我咳得撕心裂肺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肺裡刮。
我冇想到,他們對我的算計遠冇結束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還冇亮,母親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糖雞蛋進來了。
“青青,醒啦?來,娘特意給你做的,趁熱吃。”
她滿臉堆笑,看著我喝了一口,才試探著開口:
“閨女啊,今天家裡要佈置喜堂,人多眼雜,塵土也大。娘怕嗆著你,要不你去城外的尼姑庵住兩天?清淨,利於養病。錢娘給你出。”
說著,她塞給我一吊銅板。
我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是在嫌我一個癆病鬼在家裡晦氣,怕衝撞了喜事。
緊接著,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,眼神閃爍:
“還有個事兒,娘得求你幫個忙。你看,你弟這迎親的隊伍還差點打賞錢。娘知道你在錦繡坊還有個金墜子壓在那兒,你能不能先去當了借給你弟?等以後孃有了錢,雙倍還你!”
那個金墜子,是錦繡坊的老掌櫃見我可憐,特意賞我的,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見我不說話,她眼圈一紅,竟然開始抹眼淚:
“青青,娘知道委屈你了。但娘也冇辦法啊,娘這就去給你跪下行不行?”
說著,她作勢就要往地上跪。
這一招,她用了二十年,百試百靈。
我伸手扶住了她,手指冰涼。
“娘,你彆跪。”
我看著她,眼神空洞:“我給。我都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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