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韓家劍鋪。
內堂。
許仙端坐堂上,閉目調息,揣摩青絲劍意,青絲劍意玄妙非凡,分彆是刹那,流光,悲雪,草堂一彆,刹那,流光,許仙感觸頗多,唯有悲雪,許仙一無所獲,不知劍仙李太白所舞何意。
許仙多次僥倖想要施展,法力錯亂狂野,險些經脈儘斷,試了幾次,便不敢在嘗試。
法力流入丹田,靜心調息,許仙緩緩睜眼。
堂內悄然寂靜。
夕陽堆砌在牆頭,樹葉在晚風裡沙沙作響。
朝如青絲暮成雪,
一劍刹那,人生易逝,再回首,恍惚隔世。
二劍流光,溯洄遊之,道阻且長。
三劍悲雪,青絲成雪,人間白髮。
許仙似有所得,又一無所獲。
歎息一聲,收了淩虛法劍,神色自嘲,想起那日在草堂冥冥中見李太白舞劍,縱情恣意,緬懷好友,痛而快哉,對比自己,不禁想有些強求了。
道在幕然回首處。
籲了一口氣。
韓太阿從堂外走進來,龍行虎步,揮袂生風,見了許仙,一絲不苟行完大禮,端坐在堂下椅子上,開口道:“徐道長,方叔昨日派人去城中尋遍,有一個潑皮無賴說是知道沈賜的訊息,正在堂外候著。”
“勞駕韓兄,讓管家帶進來問問話。”許仙起身道謝,韓太阿忙碌一晚上,一夜未睡,許仙在韓氏劍鋪裡走了幾次,隱約知道韓氏劍鋪是天下鑄劍名家,韓太阿雜事繁忙,平日裡神情冷冽,不言苟笑,彆說笑臉了,能彆那麼生人勿進,韓氏劍鋪下人就偷摸放鞭炮了。
韓太阿讓人把外麪人喚進來。
女使款款下去。
片刻,
方管家小跑著進來,身後衣短衫的漢子低頭跟隨者。
入了堂內,方管家見了禮,側身對著漢子,低聲道:“趕緊說說怎麼回事?”
漢子五大三粗,身材高大,許是因為常年飲酒,萎靡禿廢,虛浮眼睛像是睡不醒,聞言打了一個激靈,腿一軟,跪在地上連聲道:“小人什麼都不知道,小人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好了,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,好處少不了你的。”韓太阿眉頭緊蹙,拍了一下桌子,冷聲道。
漢子身子一抽,倒在地上,嚇暈了過去。
許仙無奈苦笑,起身法力湧入漢子體內,漢子悠悠醒來,許仙唸了安魂咒,輕聲道:“彆慌,你可知道沈賜。”
安魂咒可讓人心神安靈,漢子飲酒過剩,神魂不穩,有了安魂咒,意識清醒一些,聞言砸吧嘴,哈切道:“沈賜,沈老小子,那小子又dubo,又飲酒,比我還不堪,誰不認識他。”
“你何時見過他?”
“月前,好像是,昨日喝多了,酒冇醒,就被拉過來,老爺,我就是個破漏戶兒,今日生,明日死的,何時……”漢子癱坐在地上,搖晃腦袋,“老爺恕罪,小人這還醉著,冇醒呢,沈賜,月前我見過,那日他販賣了兵器,手裡有些銀子,去了賭坊dubo,結果冇多久輸光了,失魂落魄出來,我在酒樓上喝酒,見了他,就讓他上來陪我,我們這些人,不知道什麼時候死,冇幾個朋友,嘴裡饞了,都是碰見熟人蹭一口。”
“那日晚上,我們喝多了,外麵下大雨,我記得沈賜哭了,嘴裡亂罵,一說老天爺不公,一時又說……說?”
“說什麼?”
許仙見漢子扭扭捏捏,眼神偷看著韓太阿,像是很害怕拍了拍後者肩膀,“彆怕,知道的都說出來便是。”
“說……說韓家鋪子就是冇長眼睛的扒皮狼,價格壓得低,還說兵器質量不好,我沈家幾代鑄劍,韓家真是瞎了眼。”
“後來他摟著我肩膀,醉醺醺說有人找他去鑄造,一天就給幾百兩銀子,等發了財回來,一定不會忘了我。”漢子哆哆嗦嗦,眼睛餘光看著韓太阿。
韓太阿神色冰冷,像是一塊冰。
許仙笑了笑,扶起漢子,“彆看了,韓家大少刀子臉豆腐心,不會把你怎麼著,後來你可曾見過沈賜。”
“冇有,絕對冇有,我和他冇一個銅板的關係。”漢子頭搖的像是撥浪鼓。
“方叔,帶他下去,給百兩銀子。”
韓太阿見許仙問完話,吩咐管家帶著漢子下去。
兩人走遠後,韓太阿走到許仙身前,許仙愁眉苦臉,在堂內踱步,線索亂成一團線,不知該從何處入手。
韓太阿笑道:“道長不必著急,我也算是明白前因後果,道長若是信我,不如將此事交給我辦。”
“當真。”許仙頓住,韓太阿若是肯相助,此事不難解決。
“自然當真。”韓太阿展露笑意,見堂內無人,走到許仙身前,摟住許仙肩,討好小聲道:“這種事何須道長費心,道長不如多教教我怎麼參悟劍意。”
“……。”許仙一時無話,韓太阿自昨天開始,揪著空就打聽許仙草堂悟劍,一問那日心情如何,又問穿戴如何,三問那日步伐行走是快還是慢。
韓太阿看著許仙後背。
不禁磨牙。
………………
成都府,千機城客棧。
雲若缺拂袖下去,進了內堂,神情陰鬱,揮退女使,側臥在榻上看著燭火,陰晴不定。
大好局麵,他在成都府一言九鼎,誰與爭鋒。
如今,
白子衣橫加乾涉,廣寒聯盟,真當天下除了他,就冇聰明人,想做那老虎後的狐狸,狐假虎威。
“豎子。”
雲若缺坐直身體,揮手打去榻前的酒器,酒器跌倒,碎落一地,煩躁心稍微平靜。
成都內,南北修道各派彙聚,雖都是不入流的角色,但若是都殺了,千機城就是眾矢之的。
雲若缺神情陰鬱,如今局勢愈發不可控製。
“吱呀。”
房門打開,
內堂昏暗無光,雲若缺看去,紫英在橘黃暮色裡款款走進來。
雲髻峨峨,長紗宮裙在地上如雲流動,赤足白如美玉。
雲若缺見了美人,陰鬱心情略微好轉。
紫英回身關閉房門,
堂內陷入昏暗,幾盞燭火跳躍。
紫英在昏暗燭火中走到雲若缺身前,在窗紗上留下窈窕倩影,跪伏在榻前,像是小鳥依偎在雲若缺腳邊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