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歌 章十七 沈賜

- 堂內燭火通明，正廳掛著一卷古畫，蒼茫雪景，群山俊麗，險峻山峰半山處一座古廟清幽，繚繞在雲霧間，寧靜肅穆，山前一片寬闊水域，村落座座，炊煙寥寥，初雪新晴，水域一側有旅人出遊。

許仙駐足看著許久，畫上佛家出塵和俗世煙火隔著一江水域，相見茫茫，正是《雪景寒林圖》。

韓氏劍樓清雅，倒像是祖傳的讀書人。

秀麗婢子端著茶水奉上桌子。

熱氣氤氳，許仙端坐椅子上，點頭示意，耐心等著韓太阿。

片刻，

韓太阿龍行虎步，從廳外步入堂內，見許仙起身相迎，拱手賠罪道：“道長萬萬不可，你我雖無師徒之名，但實有師徒之實，還請上座。”

許仙淡然一笑，端坐堂前，拱手道：“韓兄切莫如此，在下前來，實有事相求。”

“道長但說無妨。”韓太阿換了一襲銀色長袍，挺拔身子端坐如鬆，神情嚴肅，雙目溫和看著許仙，視線落在許仙頸下，像是麵對尊長，開口道：“晚輩定知無不言，言無不儘。”

許仙輕笑，韓太阿冷冽如劍，剛直強勢，執意執師徒之禮，許仙也擰不過，索性不去計較，任由他去，措辭道：“韓兄可知城西清河村有一鐵匠名沈賜，月前曾到貴樓販賣兵器，被貴樓招攬，我受沈兄母親所托，前來尋他回去。”

“沈賜。”

韓太阿皺眉，思索一番，揮手招過在一旁伺候的女使，附耳吩咐幾句，女使領命下去。

韓太阿沉聲道：“道長稍等，兵器販賣晚輩一向不經手，未曾聽說此人，待管家過來我詢問一番。”

許仙點頭示意，取過桌上茶水輕飲，耐心等待。

片刻，

女使小跑上前，身後管家緊步跟隨。

管家入了廳內，見韓太阿，神色有些惶恐，行禮賠笑道：“少主何時來的，為何不跟老奴說說，好讓老奴迎接招待，老奴這就下去安排酒宴。”

韓太阿威嚴，不言苟笑，手指點了點木桌，平淡道：“方叔，此事不急，我且問你可曾聽說過沈賜此人。”

“沈賜。”

管家麵色平和一些，韓太阿久在城外劍樓鑄劍，輕易不會上店鋪巡查，管家被女使喚來，還以為出了什麼紕漏，偷摸籲了一口氣，有條不紊道：“老奴經營此間兵器鋪，除上等靈兵，還有諸等兵器，劍樓所鑄，非靈兵不出樓，是故尋了不少民間鑄劍高人，為鋪內提供兵器。”

管家措辭道：“韓賜正是民間鑄劍好手，所鑄兵器皆是通過劍樓評測，上一次送貨，正是月前，不知少主為何詢問他，可是兵器質量有誤，老奴這就去取一應文書。”

韓太阿揮手示意不用，“今日喚方叔並非這事，而是沈賜月前在我樓裡離去後，並未歸家，方叔可知他下落。”

“少主不知，沈賜此人嗜好dubo，手裡有錢必定去賭坊逍遙。”管家鬍鬚抖動，焦急小跑過來，腿腳有些不靈便，氣喘籲籲道：“少主若是需要問話，老奴這就去找人尋來。”

“先等等。”

韓太阿讓女使扶著管家坐下，看向許仙，見許仙有些疑惑，問道：“道長若有疑問，不妨親自問問管家。”

許仙眉頭微軒，沈賜喜愛dubo，早已知道，隻是如此線索又亂了，抬眼看向管家，“沈賜離開之時，方叔可曾見到離奇人氏和他交談。”

“未曾見到，這位道長有所不知，沈賜狐朋狗友極多，平日若非冇了銀兩，絕不會過來送劍，老朽也勸了他多時，那日見他所鑄兵器不佳，多說了幾句，沈賜黑了臉，揚言老朽看不起人，日後在不同我韓家打交道。”管家坐在椅子上，悄悄錘了捶腿，韓太阿在身側，勉力挺直身子，讓自己顯得乾練：“道長若真急尋他，不妨去城北，那邊酒坊賭坊眾多，可能會有訊息。”

許仙點點頭，道謝一聲，站起身，向著韓太阿辭彆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在下先行告辭。”

“尋人事情繁瑣，道長不如耐心等候，我找人去探聽，有了訊息道長再去不遲。”韓太阿站起身，拉住許仙袖子，讓之在椅子上端坐，對著管家道：“方叔你安排人去城北打聽，若是有沈賜訊息，快馬加鞭回報。”

管家聞言從椅子站起身，應了韓太阿，利索下去安排，鬍鬚抖動，老者老矣，辦事雷厲風行，不過片刻店裡的夥計分配完畢，隱冇在成都的暮色裡。

韓太阿又讓身後女使下去協調，堂內一時隻剩下二人。

許仙被韓太阿按在椅子上，不好反抗，苦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聽韓兄安排便是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韓太阿神情一動，木臉破天荒出現壞笑，上前坐到許仙身前，探過腦袋，小聲問道：“道長，那劍意參悟有什麼訣竅麼？”

許仙想了想，看著韓太阿，有些摸不定韓太阿性子，回憶道：“訣竅，似乎冇什麼訣竅，那天早晨我在草堂溪畔走過，自然就學會了。”

韓太阿臉色一黑，看著許仙認真臉，磨牙，“原來是這樣，晚輩知道了。”

心裡偷摸歎聲氣，韓太阿覺得先輩的榮光，就像是屋外的殘陽，越來越淡，越來越遠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暮日昏黃，殘陽像是紅色魚肚，掛在天際。

群山日暮，山勢蒼茫，

成都西去外數百裡，樹木華茂，是一片無人的原始森林。

遠處有一山頭高聳而出，碧綠樹林沿著山頭而去，宛如碧海。

黃昏靜謐，

銀色雷電在雲間閃過，落在山頭，驚起一陣倦鳥。

雷電散去，青檸站立山頭，眺眼看著遠方，青絲隨風飄拂，神情淡漠，眉頭微軒。

天地蒼茫，黃昏下，大地像是籠罩在單薄煙霧裡。

紙人不知所蹤。

青檸追蹤紙人一日一夜，紙人似有靈，在成都城中繞行，好多次失去蹤跡，轉身又見紙人在身後漂浮，青檸追下去，不知何地，心沉的像是綴著鉛球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