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成都南外,大道上來往的鄉人挑箱推車,送著貨物進城販賣。
妞妞出了南城門,在鄉野間的泥土道上小跑,不時回頭看許仙和子由,活蹦亂跳,揮手示意讓兩人快些。
少女嬌笑似乎像是沉悶午後的過堂涼風。
鄉人頗為熟悉這個小女孩,不時頓足詢問妞妞今日收穫怎麼樣,妞妞碰見,小臉認真,扳著手指頭數著銀兩,往往讓鄉人相視一笑。
城南去百裡地,一處村落坐落在山丘後麵,村落前小河蜿蜒而去,名清河。
小村坐落在清河側,取了俗名清河村。
許仙和子由跟在妞妞身後,入了村,村門口有一株大樹,晌午日頭毒辣,小孩在樹下嬉戲玩耍。
妞妞走到大樹前,看著孩童玩耍,眼睛像是有光。
許仙走上前去,孩童們正在玩耍騎竹馬的遊戲,幾個小孩拖著長長的竹竿在大樹下玩鬨,塵土飛揚。
“妞妞,要不上去玩一會,哥哥不著急。”許仙摸了摸妞妞的頭,這般大的孩子正是貪玩的時候。
“不了,婆婆還在家等妞妞,哥哥我們快走吧,前麵就到妞妞家了。”妞妞搖搖頭,低著頭向著村內走去。
許仙歎了一口氣,
緊隨在身後,道路邊有不少野草,肆意生長,許仙取了一株野草,扭成一個草馬的形狀,法力對著小馬吹了一口氣。
“妞妞,過來。”
許仙喚住妞妞,把小馬遞到妞妞手裡,示意丟地上試試。
妞妞看了看草馬,一株野草勉強成了馬的形狀,不由露出笑容,蹙鼻道:“這驢真醜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哈哈哈。”子由拍了拍許仙肩膀,眉飛色舞,取過妞妞手中的草馬,撇嘴笑道:“妞妞真厲害,這驢確實醜。”
“不過,可比那竹馬快多了。”
子由拉過妞妞,把草馬放在地上,草馬泛起青光,不一會馬蹄輕點地麵,塵土飛揚,仰頭長嘶,隱約有馬嘶之聲。
子由將妞妞抱起放在馬上,拍了拍馬屁股,草馬吃痛,撒開蹄子沿著道路奔去。
妞妞坐在馬上,見草馬會動,也不害怕,抓著草馬的韁繩,嘴裡學著趕驢時的喲嗬聲。
草馬是許仙母親小時經常逗許仙玩鬨的把戲,許仙見妞妞重新歡笑,不由想到自己小時候,心情舒暢,隨著妞妞走去。
草馬在村裡道路上奔騰,路過的鄉人見了,竊竊私語,草馬青光瀰漫,看不真切,妞妞騎在馬上,穿過道路,像是一陣風。
許仙邊走邊眺望清河村,清河村青磚綠瓦,樹木蓯蓉,微風偶有輕拂,清爽如秋。
兩人走了片刻,到了村後一處石房子前。
石房子獨門獨院,建製頗大,許仙眺望一眼,眉頭微皺,石屋破敗,院子裡雜草叢生,像是荒野,木製柵欄**,東倒西歪。
妞妞下了馬,拍了拍草馬,示意鼓勵,草馬低下頭,親昵碰了碰妞妞,青光消失,草馬跌落在地,妞妞撿起草馬,愛惜放進懷裡。
“大哥哥,快來,我們到家了。”妞妞推開木門,蹦蹦跳跳走了進去。
許仙走進院內,隨意掃了一眼,空曠院內石頭堆砌成火爐,火爐漆黑,泥土被燒的泛著紅色。
是一處鐵匠鋪。
許仙瞭然,石屋在清河村頗大,可見妞妞家境至少殷實,隻是不知為何敗落了。
進了屋內。
潮濕氣息撲麵而來,引人厭棄,許仙看了一眼屋內,本來偌大的堂內堆滿了雜貨,陰暗逼仄。
時值晌午,太陽毒辣。
石屋透光處都被遮住,屋內昏暗無光,黑暗裡隻點了一盞油燈,豆點光火,油燈幾欲熄滅。
許仙抬眼看去,油燈下側臥著著一個老婆婆,滿頭銀霜,依偎在石牆上,湊著油燈縫補東西。
妞妞小心走到床前,湊在婆婆耳邊說了幾句,抬手指了指許仙。
許仙上前見禮,身子踉蹌,看了看腳下,腳下不知黑黢黢的是一塊什麼,看上去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頭。
“可是少俠來了,少俠請近些,老婆子眼神不太好。”婆婆放下手中針線,耳朵動了動,望向許仙方向,慈祥笑道。
“晚輩許仙,見過婆婆。”許仙上前拱手見禮。
床上是洗的發白的被單,縫縫補補處許多,但還算乾淨,婆婆白髮蒼蒼,手腳顫抖,手上縫補的鴛鴦枕頭惟妙惟肖。
“少俠客氣了,老婆子身子骨不太行,不能謝過少俠救命恩情,妞妞,快給少俠磕頭。”婆婆放下手上針線,摩挲握住許仙手,拍了拍許仙手背,笑意道:“這院子十幾年冇來客人了,也冇什麼招待,少俠切莫介意。”
“婆婆多禮了。”許仙感受著老人手心溫暖,見子由抱起了妞妞,心想妞妞婆婆說話極有章程,妞妞也不卑不亢,很懂事,轉頭問道:“婆婆,我見妞妞家境在清河村頗好,不知為何會這般田地。”
“少俠有所不知,我家祖傳是清河鎮的鐵匠,雖不是大富大貴,但衣食殷實,隻到我那可憐的兒媳因為生妞妞去世,兒子傷心過度,終日醺酒,家境一日不如一日。”婆婆說著留下眼淚,打濕許仙手背,灼熱如火,“若隻是如此,靠著祖傳也能活下去,後來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又染上賭癮,這家,算是徹底冇了。”
許仙歎息一聲,法力順著手指進入老人體內,“妞妞父親又去了何處,為何讓妞妞一個孩子苦撐。”
“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月前欠下大筆賭債,終日不落家,後來回來說是城北招鐵匠,一日百兩銀子,我兒子也去了,誰知一去就冇了訊息。”婆婆止住淚水,藉著燈火看著妞妞,目光溫和,平和道:“可憐我這小孫女,多虧了大俠,不然老婆子已經冇命了。”
“老婆子知了天命,本該知足,可這天,真叫人看不透。”
婆婆看了看油燈,拉著許仙手,歎息一聲。
…………
許仙從石屋內走出,心緒複雜,婆婆身子骨早已不行了,憑著一口氣硬撐,有了子由黃連,續上了命,但仍是終日操勞,恐時日無多。
房門的木簾被揭開一條小小縫,妞妞躲在門後,見許仙眺望著遠處,咬了一下手指,走到許仙身前,低著頭,脆生生道:“哥哥不必掛懷,婆婆這樣,妞妞已經很滿足了。”
“這樣還不好,妞妞不要著急,哥哥去替你把爹爹尋回來。”許仙摸了摸妞妞頭,妞妞眼神清澈,透著大人般的沉靜,這個孩子,柔弱都是藏著的啊。
“真的嗎?”妞妞抬起頭,眼睛又透露著光。
“真的。”許仙斬釘截鐵,伸出手指和妞妞拉鉤,淩虛劍在背後錚錚。
晌午讓人倦意,陽光悄然爬在石牆的腳跟。
青苔碧綠,女孩聲音清脆。
“拉鉤,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三尺青鋒,
義所往矣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