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蜀僧抱綠綺,西下峨眉峰。為我一揮手,如聽萬壑鬆。
成都西入城口有一處雪鬆林,是前朝李白李劍仙一劍西來,在此處登高懷古,灑下的種子,如今一百年過去,當年的種子生的華茂,如澄綠碧海,林子有一山丘,喚劍仙丘,是成都有名的景色。
七月流火,成都早早入了秋,滿山金黃,唯此一處綠意盎然,雪林間有一小道,道上鋪滿瞭如針層層堆砌雪鬆葉,鬆葉厚實,時人謂之“雲道”。
快馬輕騎,隻需一刻,便能峯迴路轉,見巍峨成都,偶有朦朧霧裡,燈火萬點,像是天上的城市。
許仙和子由特意起了一大早,禦劍在雪鬆林前停下,閒庭勝步,西入成都。
許仙隨口吟誦李劍仙詩詞,揹負手,淩虛劍負在身後,身後子由亦步亦趨,東張西望,看了半刻,頓覺無趣,天清澈若水洗,在雪鬆林間,僅有一道長長湛藍,子由耐不住要禦法器,許仙一把揪住,讓老實在身後跟著。
子由胳膊扭不動大腿,看著許仙挺背,臉皺成一塊。
雪鬆道上,行人來來往往,許仙走了片刻,不由驚詫,若有所思。
蜀中多大山,人傑地靈,修仙門派繁如群星,但多為劍修,這雪鬆林,平常偶有修行人,但如今不知怎麼了,來來往往,多了不少修道之人,前擠後擁,平白壞了靈境氣氛。
蜀中修行人多去巴中,如今來瞭如今多外地修道者,許仙心上抹了一層陰影,唯恐再有變故,冇心思在懷古,闊步向著成都府走去。
繞過一處雪鬆林,上了山丘,丘地延綿而去,視野開闊,路儘頭一座城市坐落在平原之上,薄霧未去,朝霞初上,許仙被一刹繁華驚住,頓步不前。
兩人在雪鬆林儘處頓住,呆了片刻,許仙回過神,心下頓生豪情,頗有些明白前朝李劍仙在山頭遠望時的心境。
西城門口,城牆日曬風吹,牆角悄然生了青苔,斑駁碧綠,開了一個倒耳小門。
許仙入了城,青石的長街直鋪而去,道路兩側房屋延綿,層樓疊榭,昨夜下了雨,屋瓦處滴答雨水,
街市上熙熙攘攘,叫賣聲此起披伏,許多商鋪都在外搭建了台子,兜售布匹,最多的還是農具,大人牽著小孩,仔細比較著各家的優劣,細心挑選。
正是七月的七寶市。
走了冇幾步,身後傳來吵鬨聲,許仙回頭看去,發現人群不知何時讓開,空出道路,兩側行人翹頭看著城門處。
許仙身側便有許多修道人,這些修道人一臉高傲,冷麪出塵,此時欣喜看著城門處。
城門處一架馬車緩緩駛過來,馬車上建了一個蓮花台,台上一紅衣女子盤腿而坐,閉目養神。
一路行過,吵雜人聲不自禁停頓,都被女子的美貌怔住。
許仙看了一眼,不以為然,轉眼找子由。
懷裡傳來灼熱感。
許仙一驚,舉目向著馬車看去,馬車已經行駛到身前。
車上女子一襲紅衣,青絲如瀑,隨意用木簪束住,不著金石,清冷如月,光彩照人。
青檸。
許仙臉色一黑,馬車上女子正是昨日所救青檸,後者臉白如玉,瑰姿瑋態,哪有昨日半點假小子姿態。
馬車上青檸似有察覺,睜眼和許仙對視,眼中平淡如水,眉頭微軒,隨即閉上眼。
許仙看著馬車消失在青石儘處。
身後修道之人談論聲起,一溫潤男聲唏噓道:“方寸廣寒仙子方青檸果不愧一代神女,姿態儀容,見之我喜。”
“呸,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,就你這小白臉,廣寒仙子能看上你。”男聲未落,又一渾厚大漢不屑道。
許仙回過頭看去,身後是一白衣男子,手指顫抖,指著另一個絡腮大漢說不出話來。
那絡腮大漢抱緊雙手,斧頭上寒光閃耀,“怎麼,不服氣,廣寒仙子釋出廣寒令,凡是能擊敗青城者,便為夫婿,你若不服,三日後,青城山上比劃一下。”大漢揮動斧頭,躍躍欲試。
“不可理喻。”白衣男子搖頭晃腦,“如此粗辱,怎能配上廣寒仙子,世風日下,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了。”
“不過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我答應你了。”白衣男子拱手道,“吾乃春秋樓白子衣,不知兄台何許人。”
“什麼狗屁,不就是喜歡女人,嘰嘰歪歪,娘們似的,聽好了,你爺爺我是黑風嶺五當家劈山斧李黑炭是也,三日後爺取你頭顱。”
“小的們,我們走。”
許仙見大漢走開,走到白子衣身前,拱手見禮。
子由眨巴眼,一臉疑惑,正兒八經隨著行禮,:“兄台,廣寒仙子是何許物品,?”
“非也,非也。”白子衣搖頭晃腦:“廣寒仙子不是物品,乃是當代靈台方寸山傳人,江南柳莊傳人,紅袖添香,有妻如此,夫複何求。”
許仙惡寒,拉了一下子由,抖了抖衣服續問道:“原來如此,兄台高見,敢問廣寒令又是何物。”
“你這人從何處來,什麼都不知道,也敢來湊熱鬨。”白子衣撇了一眼許仙,嗬斥道:“心不正,何以為聘。”
“是是是,還請兄台解惑。”許仙連聲應道。
白子衣點頭,孺子可教,揮袖道:“廣寒令乃是廣寒仙子所發,至今不過一枚,上一枚據說是江南千機城公子得了,千機城公子天運,能和廣寒仙子西湖一聚。”白子衣頗為憧憬;“這第二枚是月前所發,令上說若是在三日後青城山上能為廣寒仙子報仇,廣寒仙子便下嫁為妻。”
白子衣看了看四周,湊到許仙耳邊,小聲道:“兄台,廣寒仙子乃是當代方寸傳人,手握方寸仙寶,柳莊百年積蓄,娶了她,飛黃騰達指日可待。”
許仙錯愕,摩挲下巴小聲道:“廣寒仙子既然這般厲害,為何不親手報仇,反而發下廣寒令。”
“我看兄台眼神清澈,不似奸邪之輩,定和我一樣,是心慕佳人。”白子衣眉頭微軒,想到此行磨難重重,頗為惆悵,見許仙思索,歎息一聲,拍了拍手唏噓道:“如此神女,天也會妒忌,早年前,柳莊被青城掌門天機子血洗,雞犬不留,廣寒仙子幸而被方寸山菩提老祖所救,不然也早香消玉殞。”
“兄台,我看你實力不錯,倒是有機會一親芳澤。”白子衣拍了拍許仙肩,憂鬱看向馬車消失方向,半響無奈搖頭。
“我誌不在此。”許仙拱手道謝,拉著子由向著城內而去,心裡有些擔憂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,
連帶晴朗成都,看上去都有些陰鬱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