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山野寂靜,銀月清寒,四野朦朧,一陣寒風拂過,樹葉“沙沙”作響,靜謐的像是泡在清冷山泉裡。
無名山頭,篝火熒熒。
入了夜,山裡的野獸出來覓食,聽見火焰燃燒聲,墊著腳摸索上去,無聲潛在火堆十丈外,寒風吹拂,野獸哆嗦了一下身影,嗚咽一聲,夾著尾巴竄入黑夜裡。
樹林裡,許仙朝篝火丟著樹枝,收了法力,百無聊賴,仰頭看著空中明月,愣愣發神,女子被安放在枯草鋪就的毯子上,安然沉睡。
許仙看了一會,子由還未回來,屈指彈了一下淩虛,淩虛錚錚作響,火德、癸水、青木三色法力交織,劍身寒光凝霜。
許仙抬眼瞧了一下寒月,閉目盤坐調息法力,內視體內,神湖三色法力纏繞,五色祭壇漸漸有形。
修行之人,春食朝霞,秋食淪陰,冬飲沆瀣,夏食正陽,並天地玄黃之氣,六氣之道,練氣為丹,化丹為嬰,修為高深者,法力充斥天地,以天地合,許仙拜入王屋山,卻另辟蹊徑,大五行劍法修行五行之氣,建五色祭壇,傳是軒轅黃帝祭天所鑄,五色祭壇若成,登壇便可乘龍而去,如今三色以成,道行一日千裡,竟已有六百年。
修行高深者,道行千年,逍遙天地間,稱為散仙。
許仙退出內視,大五行劍決修行頗快,但五行難得,機緣巧合下練成癸水,餘下庚金,戊土不知何年可尋。
月色清冷,寒風淩人,許仙颯然一笑,舞了一個劍花,心下沉鬱一掃而空。
道在驀然回首處。
許仙轉頭向著女子看去,細細打量,月色躲在樹上一角,漏下點點光芒,許仙在月下細看,啞然失笑,修道之人,大抵注意自己樣貌,即便不是,也白衣長袍,出塵不俗,女子一襲紅裝,少有的利落短髮,枯燥乾黃,看上去更像是個假小子,臉皮枯黃鬆弛,像是失去水分的枯菊,眼下還有一道傷疤,像是刀痕,平添了幾分肅殺和狠辣。
“誰?”
許仙驚看向樹林深處,草木搖曳,似有東西在竄行,樹葉華茂,大片陰影,入了林子,五指不分,許仙喚出法劍,便要出劍。
“是我,是我,公子,住手。”
子由從林子裡鑽出來,嘴裡呸呸吐著泥土,手裡擰著一隻野兔,頭上滿是枯草,像是從草堆裡打滾回來。
“公子,看我抓到了什麼?”子由炫耀,走到許仙身前,比了比手中野豬,這隻兔子可廢了不少功夫。
“子少俠好身手,上能砍精怪,下能捉野兔。”許仙嘴角帶笑,恭維道。
子由聽了,反而不好意思,揮手怯色:“恩,這都不算什麼,我還有許多本事。”
許仙忍不住大笑,伸手將子由頭上枯草拿開,後者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還冇等許仙弄乾淨,急不可耐跑到一邊,對著兔子屈指一點,法力纏繞在兔子身上,光芒陣陣,片刻兔子脫了皮,子由呼喚出紅綾,將兔子前後串住,架在火上炙烤。
兔子油光滑膩,片刻便有香氣瀰漫,子由神情專注,取了一些調料,仔細炙烤,想到下午殺手,陰氣陣陣,打了一個寒顫,道:“公子,幽冥堂是什麼東西?為何那些人明明不是鬼修,陰氣還那麼重,我還以為是才爬出來的殭屍。”
子由曾在中原遇到過一隻千年殭屍,那時他尚未化形,殭屍的腥氣將整個樹林化為了陰土,不得不遷到王屋山上。
許仙想到殺手,眉頭一擰,轉頭仔細看了看女子,實在看不出幽冥堂為何要追殺她,解釋道:“幽冥堂不是東西,是前朝魔宗命宗三堂之一,命宗世傳黃泉十二地獄,除外還有幽冥堂,白衣堂,巫蠱堂三堂並立,唐剿滅命宗,白衣堂覆滅江南,巫蠱堂退守苗疆,唯有幽冥堂不知所蹤。”
許仙想起在王屋山上所看卷宗,那是唐征討命宗時,號令天下正道,以此印發《命宗實錄》,上麵詳細撰寫了命宗這個龐然魔教,許仙道:“幽冥堂是命宗殺手之堂,堂內殺手多修行陰煞之氣,修行高深者,可陰魂日遊,夢中sharen,防不勝防。”
“夢中sharen。”子由不由停住手,詫異出聲。
“元神出竅,日行萬裡,秦時有個修道高人,名丹丘生,宴請賓客時,觥籌交錯,賓客取出西域美酒,言若有天山雪水相配,最是好處,丹丘生聞言道,這有何難,讓婢女取了酒壺溫酒,自己閉目端坐,元神出遊,取了天山雪水回來時,酒壺上的酒還未溫熱。”許仙將子由手中野兔拿過,野兔油膩金黃,香氣瀰漫,讓人口齒生津,許仙取下嚐了嚐,不由點頭肯定,子由手法又有精進,連續撕扯幾塊,才滿足道:“幽冥堂陰魂日遊,sharen手段頻出,往往讓人夢中身死,夢中死去,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”
子由聞言,心想丹丘生的豪言壯舉,不由心神敬佩,回過神去取兔肉,卻發現兔肉已經平白少了大半,自家公子吃的滿嘴油膩,不時眯著眼睛感歎。
“公子,你又偷我東西。”子由撲上去,許仙自小在山上長大,清淡出塵,唯獨對美食情有獨鐘,子由跟了許仙,被迫練就了一身好廚藝。
“吃自家的,怎麼能算偷。”許仙晃過身去,避開子由。
樹林裡想起女子呻吟聲。
許仙頓住身,任由子由將野兔奪去,闊步走到女子身前,不知何時,女子已經醒了過來,黑夜裡,女子一雙眼睛像是星辰光亮,秋波流轉,看著許仙子由打鬨,嘴角不由展露笑容,側身時不小心壓到傷口,方纔出聲。
女子眼見許仙過來,笑容乍消,像是被冰封住似的。
許仙冇有看到女子神色,轉頭看見女子清冷如月,也不見怪,修道人大多冷漠,冇有人情味,走到女子身前,還未靠近,女子劍光一轉,已經架在了許仙脖子上。
“你要乾什麼,這裡是哪裡,你是誰。”女子清冷開口,連聲說道。
許仙嚇了一跳,愣住不敢動,女子一瞬間眼波流轉如秋水,水洗過一樣清澈,像是會說話,許仙被那雙眼睛恍一下,回過神攤手苦笑道:“我不乾什麼,這裡是成都樹林外,我是許仙。”三句話連貫而出。
女子愣住了,半響放下手中劍,嘴角不經意處抿了一下,臉色清冷道: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倒像是在嗬斥下人。
許仙舉著手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女子,這女子冷冰冰的,像是冇有七情六慾,“我都說完了,該你說了,你是誰,為什麼會來這裡,幽冥堂為什麼追殺你,還有,你是不是也有灼熱感。”
女子收了寶劍,聞言輕挑劍眉,英氣道:“多謝道兄出手相助,貧道法號青檸。”
青檸抬頭看向青城方向,冷笑道:“幽冥堂,我看未必。”
“未必。”許仙順著青檸眼去看去,隻見黑夜下群山崢嶸,星辰閃爍,“青檸姑娘何出此言。”
青檸回過神色,一躍而身,姿勢利落,像是一隻雲雀振翅,動作間傷口被撕扯火辣辣的疼,她忍不住呻吟一聲,下意識咬住下唇,單手捂著肩膀,冷聲道:“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,免得誤了性命,至於你所說灼熱感,我勸你不要多想,救命之恩改日再報,你我後會無期。”
許仙一怔,青檸禦起靈光遁法,像是一點光芒,在星空下散去身影。
“後會無期,救命之恩如何改日再報。”身側子由嘴裡含著野兔,見青檸消失,肩膀碰了碰許仙,有些疑惑,難道這又是人的另類禮節。
許仙望著青檸消失處愣愣發神,片刻失聲輕笑,不顧子由發問,兀自搖了搖頭,隻當是大家閨秀出門闖蕩,從懷裡取出銅鏡,銅鏡隨著青檸遠去,恢複正常,許仙歎息一聲,自從接手這麵銅鏡,麻煩不斷,巫山鬼老,你到底在搞什麼鬼。
夜深,無風,殘月。
許仙按捺心下躁動,趁著子由不注意,奪過野兔,縱身躍到樹上,美美吃了起來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