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歌 章三 相遇

- 燈火搖曳，巡查使在檔案裡抬頭，雙眼猩紅，見許仙，眼神一撇，疲倦開口道：“仙長若有需求，直接去尋校尉，不必告知我。”

許仙低頭看了看，桌子上檔案大多批紅加急，巡查使無視許仙，低頭陰沉看著手上檔案，扯著喉嚨喊道：“這誰遞上的，縣官讓派兵救小姨子，去回覆他，救他二大爺。”

身側小兵聽了，不敢出聲，小跑下去吩咐。

許仙抬手在案上敲了敲，笑道：“大人還是要注意休息纔是，貧道一事叨擾，還請大人傾聽一二。”

“何事？”巡查使頭也不抬。

“貧道一路過來，在南山附近見不少難民，無衣無食，懇請大人派兵前去救援。”許仙想到老人，恐支撐不了多久。

“地點，人數。”巡查使撇了一眼，有些訝異，修道人自認脫俗，少有人過問凡人。

許仙怔了一下，隨即開口：“南山，人數大約百人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巡查使丟了手中檔案，叫下麵士兵加急送去，有了空當，抬眼看許仙，咧嘴朗笑道：“你倒不是個壞人。”

許仙摩挲手掌，“是個俗世人。”

巡查使冇有抬頭，似冇有聽見，許仙在木案前站了片刻，轉身離去，神罰也好，天災也好，有這樣的人在，天，塌不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出了巡查使大門，許仙取出懷中一黃連枝，黃連枝冇有根鬚，看上去生機盎然，許仙舒了一口氣，此黃連是子由根鬚，黃連無事，子由想必安全。

許仙閉目，法力湧入黃連，黃連越微燙手，許仙感知一二，找準方向，禦劍向著東南方而去。

禦劍飛了半個時辰，方在五龍山方向極遠一處山頭降下劍光。

許仙落地抬頭眺望，此山頭隱秘在群山之中，亂石堆砌，少有樹木，許仙跳上山石，隱約發現子由方向，還未禦劍飛去，子由急不可耐衝到眼前，環抱著許仙哭泣道：“公子，你還活著，嚇死我了。”

“好了，都幾百歲了，還哭哭啼啼像個小孩子。”許仙摩挲子由腦袋，勸慰道。

“幾百歲怎麼了，幾百歲就不能哭了。”子由淚眼婆娑，連續幾日來擔心壞了，若不是許仙魂牌未熄，子由怕是早已回老家報喪，隻是那時他有何顏麵去見老夫人，抬頭哽咽道：“公子，你雖然平時看上去沉穩，實則衝動，愛行俠義，往往全力以赴，忘卻生死。”

“總讓人擔心。”子由越說越是氣憤，放開許仙，環顧看著後者有冇有傷勢，發現完好，鬆了一口氣，眼珠一轉，叉腰道：“公子，為了讓老夫人放心，今天你須得發個毒誓。”

“什麼毒誓。”許仙負手，裝作不知。

子由在石頭上蹦來蹦去，頭上枝葉搖晃：“就發以後行俠量力而行，若是本事之外，就彆管了。”子由湊到許仙身前，認真盯著後者：“反正管也管不了。”

“好。”許仙一口答應，子由孩子心性，有時候得順著，過一段時間他自己就把這事給忘了。

“太好了，這下不用擔心見不到芙蓉了。”子由跳上石頭，插著腰大聲朗笑。

許仙：“……”

山石上清風吹拂，明月高懸，灑下銀輝。

兩主仆述說各自遭遇，原來子由帶著傳信上劍閣，劍閣人早知道蜀地發生大事，五老先行趕來，子由隨著劍閣弟子一同前來，找了許仙許久冇有蹤影，隻好尋了一處山石等待。

“對了，公子，綠娥給你留了訊息。”子由聽許仙說完自己故事，又驚又險，苦著臉歎氣，平靜後纔想起這事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。

許仙接過來打開紙條一看：“平津渡，五龍山，望君一敘。”

許仙收了紙條，問道：“你何時見到綠娥姑娘。”

子由道：“二日前。”

二日前，水底大戰結束，想必綠娥是去打探訊息，結果見寧公主和五老大戰，殺了不少人，倉皇逃走途中遇見子由，這才留了紙條。

許仙負手眺望遠處，軒眉緊皺。

群山在月色下朦朦朧朧，高聳入雲，平緩低矮，起起伏伏延綿而去天際。

山林處夜梟蹄鳴，野狼哀嚎。

大好河山。

許仙爽朗一笑，隻覺天地廣闊，男兒當如此。

“走了，子由，去五龍山會一會綠娥。”

禦起劍光，向著五龍山而去。

子由苦著臉，皺著眉頭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許仙為何大笑，抬眼看許仙，後者早已去了許遠，懊惱踩了一下地麵，向著許仙追去。

兩道遁光劃破天空，許仙和子由趕到五龍山，天色悄然放亮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許仙到了五龍山環繞一圈，五龍山因為大戰，平白矮了許多，山勢地貌改變，不可辨認方位，許仙環繞五龍山飛了許久，到了五龍山寒潭，離奇發現寒潭在大戰下完好無損。

禦劍衝進寒潭，穿過通道到了大廳之內。

大廳內一如往日，屍體堆砌，一地白骨，許仙仰頭看空中明珠，禦劍飛了進去。

山穀靜謐，明月高懸，羊腸小道在兩山之中蜿蜒而去。

許仙禦劍上了金頂，縱目一看，綠娥抱著褚玉，依偎看著遠處山外寒月。

許仙緩步走上金頂，負手在綠娥身後，抬眼看山外寒月。

山風清冷，寒月淩人。

褚玉和綠娥一襲紅裝。

綠娥依偎在褚玉懷裡，似情侶依偎，感知到許仙前來，頭也不抬，溫柔道：“徐公子你看我們現在像不像一對白頭夫妻。”

“……。”許仙疑惑看向褚玉，一時無話，褚玉妝容整潔，打理精緻，像是仔細梳理過。

“褚郎，為何不醒來待客。”綠娥離開褚玉懷，雙手溫柔捧著褚玉臉，癡呆看著，呢喃道：“昔日你說寧公主愛你才，我愛你色。”

“你如今可想到，寧公主早已剝去你怨恨殺意，取你溫潤才氣和她那一縷殘魂在畫中永世纏綿，嗬，我也尋找到你屍體，如今你我共紅裝，全了你昔日月下娶我之情。”

“你終究逃不開。”

綠娥神情溫柔，癡呆呢喃，許仙沉默看著。

“可是，為何我現在一點也不開心。”

綠娥從褚玉懷裡起身，褚玉冇了依靠，倒在山頂，雙目緊閉，麵色雪白，許仙看了看，發現失血過多，死去多時。

“去吧，和你的小漁女在黃泉再會。”綠娥神色溫柔，雙手托著褚玉，丟下金頂，癡呆看著褚玉身影訊息在白雲深處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