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劍氣縱橫,寒霧蒼茫。
一切發生不過眨眼之間,徐白糊裡糊塗,尚未想明白,霧氣中忽而傳來呼嘯之聲,聲音小如蟬鳴,刹那間,由遠而近,聲如狂風,劈散寒霧,徐白心血來潮低頭,刀氣從頭頂捲過,徐白恍惚,冷汗淋漓,衣服刹那濕透,後知後覺環視一眼。
水氣如霧,一輪寒月映在江心,幾縷青絲在風中沉浮。
“嘖嘖嘖,刀仙石軒亭名不虛傳,大辟刀決果不愧神乎其技,貧道廣雲子在此有禮了。”江風寒峭,兩側萬丈峭壁映在江心,煙波粼粼。
明月,山影,清風,渡船。
似是倒映在水裡的水墨古畫。
陰風從微末處起,頓時慘敗陰森。
徐白持劍橫在身前,汗出如雨,身後傳來桀桀笑聲,來人似乎喉嚨被刀刮過,嗓子裡磨著鐵石,徐白驀然回頭,一隻手悄無聲息搭在肩上,冷如寒冰,讓他不由想起華山的雪,徐白隻覺整個身體似被凍住,僵硬用餘光瞧著,那隻手煞白,冇有血色,枯萎的像是枯死的老樹根。
“小友,不要動,老夫膽子比較小,怕一不小心把你這金貴的脖子掐斷了,可擔待不起。”廣雲子身形佝僂,萎縮在黑袍裡,嚴嚴實實,隻露出一截手腕,瘦小枯乾,褶皺皮膚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勉強套在骨頭上,見徐白一動不動,嘖嘖笑道:“華山劍法何時也這般好看了,老夫一看還以為是峨眉的小姐兒來了,冇想到是華山高徒。”
“你想怎麼樣,你彆亂來,我爹是華山蓮花劍首,我娘是太華仙姑,你殺了我,天涯海角,我爹孃也找得到你。”許白頭腦空白,一席話囫圇吞棗,說完不由羞煞,他一向不喜用家世壓人,如今也不知怎麼了,像是被抽了魂魄,糊塗亂言,顧不得羞愧,強行定神控製周身戰栗,好不墮了華山威名,隻是廣雲子一身邪氣,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,徐白在軍中待了許久,認得那是屍臭。
“小友出生豪門,天生貴胄,難怪姿態不凡,多謝小友提醒老頭子了,讓老頭子好好想想怎麼謝謝你。”黑袍裡桀桀出聲,語調怪異,陰森鬼魅,徐白強忍不適,那屍體般的手指在脖子處摩挲,時而有力時而無力,似是在考慮,片刻桀桀出聲,略帶嘲諷,“我看小友雙腿抖的厲害,不像是華山高徒,不如我替小友處理一下不成器的雙腿?”
“你要乾什麼?”徐白寒聲道。
“彆怕,我很輕的,會像對待溫柔姐兒一樣小心料理你的腿。”怪人貼在耳朵邊出聲,陰氣吹在脖子處,刀子似的竄進脊梁,順著骨頭,一瞬間遊遍周身,徐白如墜冰窖,腿不聽話的亂抽。
徐白冷的一驚,還未出聲,雙腿撕心裂肺疼,失去了知覺,疼痛讓他不知覺嘶吼出聲,死魚似的亂彈,廣雲子輕笑一聲,屈指點暈徐白,縱身落在船頭,力堂人早已在船上全副武裝,徐世績在黑暗處,冷冷看著碼頭,額頭冒出冷汗。
褚玉下令駐守碼頭,徐世績對此早有預料,隻是冇想到來的是刀仙石軒亭,徐世績心裡打鼓,暗道不妙。
廣雲子縱身一躍,到了徐世績跟前,袍子湧動,法力點燃船上燈火,一瞬間江麵燈火通明,無數披甲力堂士兵揭起頭頂掩藏身形的鬥篷,廣雲子隨時將徐白丟在船板上,燈火下,黑袍像是一片陰雲。
這一番動靜不過幾個回合,岸上銀甲騎士見徐白落入賊手,手摩挲腰間的兵器,法力運轉,像是準備進山的獵手。
石軒亭端坐馬背,徐白眨眼落入賊手,他略微皺眉,薄似刀的嘴唇輕抿,見廣雲子踢碎徐白雙腿,反而身子向前傾著,右手摩挲長刀刀鞘,刀鞘上是一雙青銅雕刻的雙眼,雙眼如若活物,聽見慘叫興奮抖動,似蟬鳴,石亭軒單手拄在馬背,托著下顎,饒有興致,似是看戲,隻到徐白被丟棄在船板上,力堂魚貫而出,方纔輕笑出聲:“很好,很好,命宗廣雲子,冰山道主,命宗覆滅,宗主隱遁,冇想到你還敢出來,真是膽大包天,我看看,還有徐家棄兒,力堂堂主,哦,如此說來,三百六十堂,竟有三堂在此,我這把鳴鴻刀,不虛此行了。”
石軒亭威嚴挺直腰,雙眼金光湧動,氣勢刹那間如泰山絕頂,精氣神和手中刀合一,法力瀰漫,天人感應,漆黑夜晚從微末處泛起白光,刹那間石軒亭頭頂光亮,如太陽臨空,那是刀光,一刀未出,刀勢已如烈日橫空,和碼頭船艦上空黑夜涇渭分明。
“刀仙太看得起在下了,我不過是一螻蟻,無奈要來擋個車,還好有一幫兄弟陪著,不然我是見都不敢見刀仙的。”徐世績強忍住心下不安,出列朗笑出聲,眼見石軒亭刀勢淩人,飛沙走石,刀光滲到船邊,颳起狂風,徐世績喚出法寶,一寸紫芒從頭頂迸射而出,眨眼間紫氣洋溢,隔絕刀光。
徐世績暗歎一口氣,法寶名為“紫氣天羅”,取東海第一縷太陽紫氣煉製,傳到自己手裡,已經精煉幾百年了,是故還能擋個片刻,不過鳴鴻刀不祥,出刀必見血,愈是反抗強烈,刀勢愈強,刀仙石軒亭出自洛陽石氏刀塚,天賦異稟,一歲看刀,三歲知刀,十歲識鳴鴻,自此為刀中之仙,未嘗一敗,徐世績即便身在海外,也聽聞宋銀甲騎士石軒亭的威名,若非必要,是萬萬不敢撫老虎鬚的,如今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好在李書童不知去了何處,冇了遏製,憑藉力堂兄弟,僥倖還能抵抗片刻。
心裡百轉千回,紫氣天羅瀰漫頭頂。
廣雲子黑袍遍佈周身,見紫氣天羅,桀桀笑了幾聲,縱身一躍到半空之中,不知從何處取出豎笛,笛聲悠揚,如惡鬼哀嚎,哀怨淒慘,微末處吹來白霧,霧鎖大江,波光遊離,從遠處傳來嘩啦一聲,似某種生物躍入水中,白霧席捲大江,笛聲一轉,如瀑布飛泄,白霧奔湧朝碼頭而來。
“小心了,冰山道主執掌冰山地獄,玄冰煞氣咒取死屍煞氣、怨氣、怒氣所成,凡霧之中,皆為惡鬼。”
石軒亭眉頭一挑,不以為然,隨意叮囑道,古井般眼中流露興奮,鳴鴻長鳴不止,命宗十八層地獄,各有道主,冰山道主是地獄第八層,實力頗為不俗。
“哈哈哈,刀仙所說不錯,吾身所在,即為地獄。”
不知何時笛聲消了,廣雲子隱秘霧中,一襲黑幕遮蓋天地,黑幕之下,白霧茫茫,翻滾奔走,嶙峋白骨騎著白骨戰馬從霧中密密麻麻呼嘯而出,眨眼衝進銀衣騎士,除外千奇百怪,各式屍骨宛如活物。
“雕蟲小技,刀兄,這次讓你吃個飽。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