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七月十六,夜。
殘月,
五龍山對岸,亦是一處大山,鄉俗人稱青山,大山橫縱萬裡,靠江是萬丈壁仞,山勢陡峭,雲霧常年瀰漫半山腰處,深不見底,鄉人俗傳月圓之日,江中冤魂作祟,淒厲哀慘,是故鄉裡人家集資在青山山上修了一個道觀,道觀裡有個遠方來的老道士,幾十年過去,平日裡太陽好時,鄉人時常到山上踏青,禮拜三清,道觀香火鼎盛,幾十年過去,落碟的道士增加不少,月前來了三十幾個道士,道觀聲勢更大,儼然蜀國神權名地。
子時,青山觀新來三十人道士從道觀魚貫而出,一身緇衣道袍,仙風道骨,胸前背後各自繡著星辰,在前的是一個紫色道袍女子,三十人未點火把,在月色上動作頗快,猿躍虎跳,不過些許時間,遠處水勢聲漸聞,紫衣道袍女子聽見水聲,身形快如寒風,帶著道士向著山頂走去。
到了山頂崖前,青山山頂已經削出一個空地,空地上立著兩杆大旗,旗幟獵獵作響,各書“占天”,“卜地”,女子見了大旗,神色嚴肅,端莊神穆行了大禮,身子一縱越到空地中央,盤腿坐下。
道士緊隨行了大禮,各自在空地上找地方坐下,運功作法,寒風呼嘯,紫衣女子衣袍翻滾,雙手掐劍指,單指青天,另掐劍指立地,法相端莊,呢喃有聲。
風似乎停頓,山頂悄然寂靜,一片烏雲遮住明月,山頂之上,陷入黑暗,唯有紫衣女子處有一點光,璀璨奪目,細看其內星辰萬點,頗為玄妙。
紫衣女子布完大陣,神肅端莊,天靈蓋湧起寒霧,元神出竅,一個巴掌大的迷離元嬰在寒霧裡沉浮,眉目間正是紫衣女子相貌,小人兒遊了一圈,見陣法布好,指頭般頭頗為嚴肅點了點,找準方向,向著江麵呼嘯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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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麵上,一黑色男子淩江而立,衣服獵獵作響,臉頰紅潤如稚兒,鬚髮皆白,一根木簪隨意束住,男子閉眼吸納月華,單腳踩在水麵,隨著江水沉沉浮浮,小人兒從山頂呼嘯而來,到了黑衣男子身前,黑衣男子睜開眼,看了一眼明月,從懷裡掏出一個木盒,打開木盒,裡麵漆黑如墨,偶爾寒光閃過,光射鬥牛。
黑衣男子閉嘴念著法咒,盒中忽射出光芒萬丈,點點寒星飛灑而出,如光塵,繞著男子身前飛舞,寒星迎風而長,不過片刻,竟是數不清的寶劍,寶劍光芒耀眼,錚錚作響,如星辰萬點,黑衣男子不由展露笑意,掐劍指,寶劍飛旋而去,在江麵擺出星辰景象,仔細辨認,正是北方星辰。
黑衣男子布完陣法,負手而立,掐著鬍鬚,眺望頭上劍陣,劍陣寒光萬丈,氣射鬥牛,連夜空星辰和月光也失去了光澤,男子眼見,不由得意,單手撫摸白鬍,輕笑道:“好了,晴兒,此紫薇十四,北鬥七星,乃上古妖族昊天所留周天星辰陣法北方星位,無人可破,寧公主好大麵子,竟讓法堂堂主親自傳令。”
紫衣女子正是相堂堂主天心晴,相堂一脈單傳,天心神算獨步天下,代代皆承天心之名,黑衣男子是織堂堂主方士玄,方士玄天生反骨,狡詐如狐,本師承蜀山,蜀山剿滅命宗,方士玄放走命宗宗主,入命宗成了刀山道主,後舊唐剿滅命宗,命宗覆滅,方士玄又入三百六十堂,成了織堂堂主,江湖上頗有微詞,方士玄不以為然,給自己取了一個道號叫“三心老道”,憑藉手中周天星辰劍陣,橫行無忌,sharen如麻,亦正亦邪,後追殺天心晴,反被天心晴降服,成了護法天師,漸銷聲匿跡,江湖猜測出了海外隱居,未想一直在中原腹地。
“法堂堂主閉關多年,長安城破時都未現身,堂裡都說他死了,冇想到死而不僵,我聽人有言法堂堂主是寧公主的舅翁,如此也就不奇怪了。”小人兒在雲霧裡浮浮沉沉,雲霧如墨,透著腥味、邪氣,讓人一見便知汙穢,小人兒寶相端莊,汙穢之氣頓在身前三寸,聽見男子說起,眨巴光亮小眼,無奈苦笑,惟妙惟肖,“我這幾天總是心血不平,恐有大事發生,相公,當初我勸你來趟渾水,不知是對是錯。”
“你我夫妻本是一體,何須煩惱,更何況法堂勢大,不得不如此,不過你天心算術天下無雙,既然心血來潮,恐是不祥,不如你我就此離去。”
黑衣男子掐了掐頜下白鬚,憂心忡忡看了一眼水麵下,水麵下人影錯錯,禦器來去,搭建祭壇,一座玉石堆砌祭壇已經有模有樣,黑衣男子歎了一口氣,胸裡頗有不快,舊唐已故,宋定鼎天下,三百六十堂亦隨風消散,散落天下,他本攜妻隱居終南,不問世事,法堂一紙傳信,不得不到此,如今大勢已去,此舉無異於火中取栗,他自認為通讀詩書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還是知道的。
“相公大善,寧公主畢竟是個女娃,早年出了家當了尼姑,唐朝公主不過是俗家身份,修道之人而言,俗事本就是憩間一夢,寧公主修為高深,定然是忘卻凡俗的了。”天心晴眼睛一亮,眼珠子轉來轉去,朗口輕笑,飛到方士玄頭頂,單手拍了拍方士玄頭,似是獎勵,“你我也仁至義儘了,相織二堂本不存在,你我東奔西走,累死累活,聯絡周旋,好不容易重新有了點人手,如今相堂天心是我心陣法已成,你的周天星辰劍陣也成,你我在此無用,不如遠走高飛。”
“正是如此,夫人英明,皇圖霸業笑談間,不勝人間一場醉,且讓他們爭去,你我夫妻回終南山,做對神仙眷侶,豈不美哉。”方士玄大笑,抬手將天心晴收入懷中,縱身一躍,化為劍光,向著天邊而去。-